房產交易中心大廳里，林浩的臉比紙還白。
他盯著屏幕上那行紅字，手里的簽字筆掉在地上，滾到我鞋邊。
三個小時前，他還摟著店里那個二十二歲的后廚學徒許甜，在倉庫后門說我人傻錢多，說我離過婚帶著孩子，到了這個年紀，有個年輕男人肯碰我，我就該感恩戴德。
許甜笑著問他：“那三家店和那套房，今天真能轉到你名下？”
林浩說：“她離不開我。我說想結婚，她什么都肯給?！?br>我站在門外，手里拎著給他買的襯衫，聽完了整段話。
現在，他看著交易大廳屏幕上彈出的那份破產清算通知書和連帶責任書，終于想起問我。
“姜晚，這是什么？”
我把筆撿起來，放回他手邊。
“你不是要和我共同承擔以后的人生嗎？”
林浩的手沒碰那支筆。
許甜先急了，她從他身后擠出來，涂著亮粉的指甲戳向屏幕。
“這房子怎么會帶著債？你不是說她名下全是干凈資產嗎？”
林浩轉頭看她，聲音發虛。
“你閉嘴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簽啊?！?br>“林浩，剛才你不是說，我的錢就是你的錢，我的店就是你的店，我的債，當然也是你的債?！?br>林浩是我從后廚撿出來的。
那年我第三家砂鍋店剛開業，后廚一個老師傅臨時撂挑子，午市單子壓得滿墻都是。林浩穿著洗得發白的黑襯衫，站在洗碗池邊，沒人喊他，他自己把灶臺收拾了，接過勺子炒了二十份黃燜雞。
味道一般，手腳倒利索。
店長問他：“以前干過？”
他說：“干過小飯館，不挑活，給口飯就行。”
我當時剛離婚一年，帶著八歲的女兒姜柚。**嫌我一天到晚在店里轉，嫌我身上都是油煙味，最后帶著我攢出來的錢去哄了個瑜伽教練。
我以為自己再也不會信男人。
林浩花了半年，把我那點戒心磨薄了。
他會在我凌晨盤賬時端來一碗熱湯，會在我胃疼時騎車去三條街外買藥，會在姜柚學校門口替我等兩小時，只因為我臨時被客人纏住。
他比我小九歲。
店里人私下議論，說我找了個弟弟。
我沒解釋。
林浩第一次提結婚，是在我生日那晚。店里打烊后，他把一枚素戒放在砂鍋蓋上，笑得像個沒見過錢的窮小子。
“晚姐，我沒房沒車，但我會對你和柚柚好?！?br>我沒答應。
我說：“再等等?！?br>他把戒指收回去，從那以后，再沒提過結婚。
他開始提生意。
“晚姐，店里營業額這么好，賬都放你一個人手里太累了。我幫你分擔吧。”
“晚姐，供應商那邊我熟，我去談，肯定給你省錢?！?br>“晚姐，城南那家店要擴，我跟著你這么久，總得有個身份?！?br>我給了他分店店長的位置，也把城南店一部分收款碼交給他管。
沈梨罵我：“姜晚，你腦子被砂鍋燉爛了？男人可以疼，錢不能給他碰。”
我笑她：“他跟**不一樣?！?br>沈梨是我閨蜜，也是店里唯一敢當面罵我的人。她把一疊流水拍在我桌上。
“你自己看，城南店這個月少了十六萬，客流沒少，外賣沒少，錢去哪兒了？”
我翻到最后一頁，看見幾個陌生收款賬戶。
賬戶名里有個“甜”。
我問林浩。
他把圍裙往椅背上一搭，臉上帶著被冤枉的委屈。
“許甜是后廚新來的學徒，她家里窮，我讓她幫忙收幾筆臨時款，回頭會轉回來。”
沈梨在旁邊嗤了一聲。
“臨時款臨時到十六萬？她家窮還是你腦子窮？”
林浩看向我。
“晚姐，你也不信我？”
這句話比任何解釋都管用。
我把流水收起來。
“下次別這樣?！?br>沈梨當場摔門走了。
林浩站到我身后，替我揉肩。
“你別聽她挑撥。她自己婚姻不順，看不得你好。”
我沒有接話。
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，是城北店老店長秦叔發來的消息。
“姜總，許甜昨天在倉庫拿走一箱高檔酒，說林浩讓她拿的?！?br>我刪掉消息，抬頭看見玻璃門外，許甜正抱著那箱酒上了一輛白車。
林浩的車。
第二天中午，城南店出了事。
一桌老客吃完飯，拍著桌子罵我們用隔夜菜。短視頻拍攝的燈懟到我臉上，周圍客人紛紛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