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份存檔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面前擺著一杯涼透的速溶咖啡。落地窗外,地球緩慢旋轉,****的燈火連成一片,長江三角洲亮得刺眼。十幾年前他還在上海工作的時候,半夜加班結束,站在辦公室窗前看這座城市的夜景,覺得那就是人間最繁華的樣子。,感覺像在看另一個世界。。,手里也端著一杯咖啡,在他旁邊坐下。“睡不著?嗯。”。兩個人就這么坐著,看著窗外那顆藍星,誰也沒說話。,老周忽然開口:“當年你在航天中心,干得好好的,為什么走?”,沒回答。“不想說就算了。”老周喝了口咖啡,“我就是隨口問問。來這兒的,哪個沒點故事。你呢?”沈遠舟反問。“我?”老周笑了笑,笑聲里帶著點沙啞,“我沒什么故事。就是當年參與的一個項目黃了,沒地方去,正好這邊招人,就來了。什么項目?載人登月。”老周說得很平靜,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,“2049年,方案都批了,船也造了一半,后來上面說預算不夠,砍了。整個團隊解散,各奔東西。我那時候五十出頭,去其他單位沒人要,航天中心說有個清道夫的崗位,問我來不來。我想著,反正都是上天,來就來唄。”
沈遠舟轉過頭,看著老周的側臉。燈光下,那些皺紋比白天更深了一些。
“后悔嗎?”
“后悔什么?”老周笑了,“后悔來清垃圾?不來這,我還能去哪?在家帶孫子?我不會。在地面混日子?我不習慣。這挺好,每天有事干,能上天,能看到這玩意兒——”
他指了指窗外那顆地球。
“比在地面憋著強。”
沈遠舟沉默了幾秒,忽然說:“我離開航天中心,是因為一份報告。”
老周轉過頭看著他。
“那時候我在軌道設計處,負責計算衛星壽命末期的離軌方案。有一年,連續三顆衛星在壽命結束后沒有按照預定計劃墜入大氣層,都留在了軌道上。我查了記錄,發現是發射方申請了軌道延期,但延期的理由不成立——那幾顆衛星早就失控了,根本不可能繼續使用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寫了份報告,問為什么批準延期。上面沒回。我又寫了一份,這次抄送了更上一級。還是沒回。第三份報告發出去之后,處長找我談話,說這些事不歸我管,讓我專心干好自己的活。”
老周點點頭,沒插話。
“我沒聽。”沈遠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涼的,苦澀,“我繼續查,發現那幾顆衛星的延期申請都來自同一家商業公司,而那家公司的股東里,有幾家是做太空碎片清理的。”
老周的眉頭皺起來。
“衛星失控了,沒法用,但留在軌道上占著位置,別人就不能用。等到軌道資源緊張的時候,就需要有人去清掉它們。”沈遠舟放下杯子,“誰清?那幾家公司。誰來付錢?那些需要軌道資源的后來者。一魚兩吃。”
休息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“你那份報告最后怎么樣了?”老周問。
“被歸檔了。”沈遠舟說,“歸檔的意思是,收進檔案室,蓋上章,以后誰也別想再看到。處長說我‘缺乏大局觀’,不適合繼續留在軌道設計處。給了我兩個選擇:要么轉崗去搞地面支持,要么離職。”
“你選了離職。”
“我選了離職。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,最后嘆了口氣:“這行就是這樣。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”
沈遠舟沒接話。他看著窗外,那顆地球轉得真慢,慢到看不出在動。
“那兩顆衛星的事,你打算怎么辦?”老周忽然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林工跟你說了什么?”
“他說,有些東西不能清。”
老周點點頭:“他說的對。你拍的那些照片,存好了,也許哪天有用。但如果你拿著那些照片往上捅,捅不上去,還會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“如果上面本來就知道呢?”
老周轉過頭,盯著他。
“如果那些衛星本來就在那,一直有人盯著,只是這次打衛星的人打偏了,或者故意的,讓我們去收尾的時候正好看見?”沈遠舟的聲音很平靜,“如果這是一場戲,我們是觀眾,還是演員?”
老周沒回答。
窗外,地球的邊緣開始泛白,又一個“清晨”要來了。
第二天上午,沈遠舟去了趟空間站的醫療艙。
不是去看病,是去找一個人。
醫療艙不大,兩個床位,幾臺儀器,靠墻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種藥品和醫療用品。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正背對著門,在操作臺上調配什么東西。
沈遠舟敲了敲門框。
女人回過頭,三十出頭的樣子,短發,圓臉,戴著副細框眼鏡。看到他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沈工?什么風把你吹來了?身體不舒服?”
“沒有。”沈遠舟走進來,“找你問點事。”
“問事?”女人放下手里的東西,擦了擦手,“問什么事?”
“你是學核物理出身的,對吧?”
女人的表情變了變,但很快恢復正常:“對,本科核物理,后來轉的航天醫學。怎么了?”
“如果一顆衛星上裝有核反應堆,在軌運行十幾年,被反衛星武器擊中過,會不會有泄漏風險?”
女人盯著他看了幾秒,沒說話。
“不方便說?”沈遠舟問。
“不是不方便。”女人走到門口,把門關上,“是你問的這個問題,有點敏感。”
“敏感?”
“你從哪看到的?”
沈遠舟沒回答。
女人嘆了口氣,靠在工作臺邊上,抱起了胳膊:“理論上,如果設計的時候考慮到了被擊中的情況,反應堆會有防護層,不會輕易泄漏。但那是‘理論上’。實際上,十幾年前的核反應堆技術,防護水平跟現在沒法比,而且被反衛星武器擊中這種事,設計的時候根本不會考慮。”
“如果泄漏了,會怎么樣?”
“看軌道。”女人說,“如果在高軌,放射性碎片會留在那,幾十年幾百年下不來。如果在低軌,會慢慢墜入大氣層,燒掉一部分,剩下的落回地面。”
“落到哪?”
“看運氣。”女人的語氣很平靜,但內容讓人發冷,“落到海里還好,落到城市里,就是一場災難。當年蘇聯那顆核動力衛星墜毀在***,雖然沒掉在城市,但清理工作持續了幾個月,花了幾千萬。”
沈遠舟沉默了幾秒。
“有沒有辦法檢測?”
“有。”女人看著他,“但需要專門的設備,還要靠近那顆衛星去采樣。你不會是打算——”
“我沒有。”沈遠舟打斷她,“只是隨便問問。”
女人盯著他,顯然不信,但也沒追問。她走回操作臺前,繼續調配手里的東西。
“沈工,”她頭也不回地說,“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沒好處。你是清垃圾的,我是看病的,咱們把自己的活干好就行。上面的事,讓上面的人去操心。”
沈遠舟沒說話,轉身走了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女人忽然叫住他。
“對了,有件事忘了說。”
沈遠舟回過頭。
“如果你真的發現了什么不對勁的東西,別寫在報告里。寫報告,就等于交給別人。”女人看著他,眼神里有點說不清的東西,“存三份,放三個地方,只告訴信得過的人。”
存三份。
這話他聽過。
下午,沈遠舟在貨艙里待了三個小時。
他把昨天撈回來的那些碎片又過了一遍,尤其是那個帶著“EU”標志的圓筒。近距離看,那東西比他想象的更舊。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微隕石坑,說明它在軌道上漂了不短的時間。
但有些坑是新的。
新的坑邊緣銳利,沒有被后續的微隕石二次撞擊過的痕跡。那些新坑的分布位置很集中,都在圓筒的同一側。
如果這是金蜂一號或者二號上掉下來的碎片,那它被擊中過,而且是在最近。
沈遠舟掏出手機,把圓筒上所有能拍的地方都拍了一遍。拍了大概一百多張,才停下來。
剛把手機收起來,艙門開了。
小孟探頭進來:“沈哥?林工找你,讓你去一趟他的辦公室。”
林援朝的辦公室在空間站的管理艙段,不大,一張桌子,一臺電腦,兩面墻的書架。沈遠舟敲門進去的時候,林援朝正站在窗前,背對著門。
“坐。”他沒回頭。
沈遠舟在椅子上坐下。
過了好一會兒,林援朝才轉過來,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聽說你去了醫療艙,找小楚問了些核物理的事。”
消息傳得真快。
“是。”
林援朝點點頭,臉上沒什么表情:“小楚是我介紹來空間站的,她學核物理的事,沒幾個人知道。你從哪打聽的?”
“之前體檢的時候聊過幾句。”
“你記性不錯。”
沈遠舟沒接話。
林援朝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,放在桌上,推到沈遠舟面前。
“看看這個。”
沈遠舟打開文件夾。
里面是一份報告,打印在普通的A4紙上,抬頭寫著“關于G區外圍異常軌道物體的初步分析”。報告不長,三四頁的樣子,但內容讓他皺起了眉頭。
報告里說的,就是他發現的那兩顆衛星。
金蜂一號和金蜂二號。
但報告的時間是三個月前。
“這是誰寫的?”沈遠舟問。
“我。”林援朝說,“三個月前,例行軌道**的時候,我也看到了那兩顆衛星。跟你的反應一樣,查了數據庫,發現它們本應該已經銷毀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寫了這份報告,交給了上面。”林援朝看著他,“你猜上面怎么回的?”
沈遠舟沒猜。
“上面說,這兩顆衛星的情況已經掌握,屬于正常軌道部署,無需干預。”林援朝的聲音很平靜,“還讓我把這份報告歸檔,不要再提這件事。”
正常軌道部署。
無需干預。
沈遠舟把文件夾合上,放在桌上。
“那你現在為什么給我看這個?”
林援朝沉默了幾秒,忽然問:“你知道金蜂系列有多少顆衛星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七顆。”林援朝說,“發射于2047年到2051年之間。第一顆失聯,宣布墜毀。第二顆失聯,宣布墜毀。第三顆也一樣。七顆全部失聯,全部宣布墜毀。”
沈遠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但它們在軌道上。”林援朝繼續說,“七顆都在。分布在不同的軌道高度,但都在這一片區域附近。那個地方,現在被人叫做‘金蜂墳場’。”
“墳場?”
“對。因為那七顆衛星,每一顆上面都帶著核輔助動力裝置。”林援朝看著他,“七顆核衛星,漂在同一片軌道上,漂了十幾年。上面一直知道,但上面一直說‘無需干預’。”
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。
沈遠舟開口的時候,聲音有點干:“那昨天的反衛星試驗......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援朝搖頭,“也許是有人想清理它們,也許是有人想掩蓋什么,也許只是巧合。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——”
他盯著沈遠舟的眼睛。
“如果你繼續查下去,會遇到麻煩。**煩。”
沈遠舟沒說話。
林援朝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。
“我給你看這份報告,不是為了讓你去做什么。是讓你知道,你不是第一個發現的人,也不會是最后一個。這事比你想的大,大到我們這種小角色碰不得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小沈,你是個好工程師。好好**的活,別管那些不該管的。等你干滿十年,攢夠錢,回地面買個小房子,安安穩穩過日子。這才是正道。”
沈遠舟站起身,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。
“林工,那份報告,還有備份嗎?”
林援朝沒回頭。
“存了三份。”他說,“一份在檔案室,一份在老家柜子里,一份在這里——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。
沈遠舟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人來人往,有穿工裝的維修員,有穿白大褂的醫生,有扛著設備的工程師。他們從他身邊走過,腳步匆匆,沒人多看他一眼。
他忽然想起師父說的話。
“太空里沒有秘密。所有東西都在那漂著,總有一天會被人看見。”
師父還說:“有些事,知道了就當不知道。”
他想,也許師父說的對。也許林援朝說的也對。也許最好的選擇,就是忘掉那兩顆衛星,忘掉那個橙色標志,繼續干自己的活,攢夠錢,回地面買個小房子。
但他忘不掉那個畫面。
金蜂二號上那個新鮮的撞擊坑。
還有那個橙色的標志。
晚飯時間,沈遠舟在餐廳里遇到了老周和小孟。
老周端著餐盤在他對面坐下,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小孟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著今天的活,說又撈了多少碎片,說機械臂出了點小故障,說調度中心的人今天態度特別差。
沈遠舟聽著,偶爾點點頭,但腦子里一直在轉別的事。
吃到一半,老周忽然說:“明天我請假。”
沈遠舟抬起頭:“怎么了?”
“腰有點不舒服,去醫療艙看看。”老周揉了揉后腰,“**病了,不礙事。你們倆明天出趟活,G區東邊又飄來一批,去收一下。”
“行。”沈遠舟點點頭。
小孟在旁邊插嘴:“周哥你放心,有沈哥在,沒問題。”
老周笑了笑,沒說話。
吃完飯,三個人各自回宿舍。沈遠舟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腦子里亂成一團。林援朝的話,小楚的話,老周的話,師父的話,混在一起,嗡嗡作響。
他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里。
睡吧。明天還要干活。
凌晨三點,他被一陣敲門聲驚醒。
打開門,外面站著小孟,臉色發白。
“沈哥,出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周哥,”小孟咽了口唾沫,“周哥在醫療艙,昏迷了。”
精彩片段
小說《近地車九道》是知名作者“邱婷婷婷婷”的作品之一,內容圍繞主角沈遠舟林援朝展開。全文精彩片段:碎片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怕什么來什么。,拇指在確認鍵上懸了三秒,最終還是沒按下去。“老沈,還愣著干嘛?三級警報,再不轉向就撞上了。”駕駛艙左側傳來沙啞的嗓音,老周把腳翹在儀表盤邊上,手里攥著半塊壓縮餅干,嚼得嘎嘣響。“不是主航道。”沈遠舟調出雷達數據,把那片紅色光點放大,“軌道傾角差零點七,三分鐘后從我們右舷三百米外掠過。”,探著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