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關食堂家大業大，分工明細，每個人只干一件事。
我是蒸米飯的阿姨，在這口蒸箱前站了十年。
全機關兩百多號人，沒人不說我蒸的飯香。
因為米飯蒸得好，我受到全機關的一致好評。
直到局里調來新處長。
他為塑造“降本增效”的形象，也為了盡快出政績，開始大刀闊斧的**。
從此我的工作量大增，不僅要蒸米飯，還要切菜，更要洗碗刷盤子。
于是我的工作亂了，全機關也都亂了。
1
機關事務管理局的食堂，在城東辦公大樓的地下一層。
我在這兒蒸了十年米飯。
十年來，大樓里換過三任局長，換過五任處長，換過無數批辦事員。
唯獨米飯，一直是我蒸的。
不是我吹，整個機關兩百多號人，沒一個人不知道食堂的王姐蒸飯一絕。
不軟不硬，粒粒分明，空口能吃兩碗。
上回張局來視察，吃到一半專門走到后廚，跟我說了一句：“桂香啊，你這米飯，比我家里電飯煲蒸的還好。”
我當時正往蒸箱里加水，頭都沒抬：“局長，電飯煲跟蒸箱不是一回事。”
張局笑了，沒生氣。
旁邊的人替我捏了把汗，但我心里有數。
我在這待了十年，靠的就是這碗米飯。
蒸飯這事，看起來簡單，門道多了去了。
什么米配多少水，泡多久，蒸多久，燜多久，每一步都有講究。
冬天水要多一成，夏天水要少一成。
新米和陳米的手法也不一樣。
這些事沒人教我，是我自己一鍋一鍋試出來的。
頭兩年我蒸糊過多少鍋，被罵過多少次，我自己都記不清了。
光是學會聽蒸汽的聲音判斷火候，我就練了整整一個夏天。
耳朵差點沒被燙熟。
但值了。
這棟樓里沒人不知道我的名字，連傳達室的老李頭都說：“王姐的米飯，那叫一個絕。”
我很滿意這樣的日子。
不用看人臉色，不用跟人爭搶，每天把自己的事做好，月底拿工資。
得閑了在食堂后門抽根煙，曬曬太陽，跟來吃飯的人聊兩句。
日子清凈又自在。
我盤算著，再干五年，等兒子大學畢業參加工作，我就回老家蓋棟小樓，種點菜，養幾只雞，這輩子也就這樣了。
直到這一天。
十月中旬，局里來了個新處長。
叫周明，三十五歲，從省城一家物流公司跳槽過來的。
來的時候很風光，局長親自帶著在各科室轉了一圈，介紹的時候說：“這是咱們新來的后勤處長，年輕有為，大家多支持。”
周明長得精神，說話也利索。
第一次開全處大會，拿著PPT講了四十分鐘，說的全是“降本增效優化流程減員瘦身”。
我不太聽得懂這些詞，但感覺不是什么好事。
果然，會開完第三天，他就開始動食堂了。
那天下午食堂快關門的時候，周明帶著他的筆記本下來了。
在食堂里里外外轉了一圈，問了幾個問題，然后在筆記本上記了好一會兒。
走之前撂下一句話：“你們這個食堂，人太多了。”
2.
第二天，他召集全體食堂員工開了個會。
說的內容我聽不太懂，但核心意思就一個——要裁人。
“現在各行各業都在降本增效，咱們機關食堂也不能例外。”
周明站在前面，手里轉著筆，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天吃什么。
“我以前在物流公司，一個人能干三個人的活，效率一樣杠杠的。食堂也是一樣，一個人能干的活，為什么要分給三個人？”
我站在最后一排，聽完這話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散會以后，老陳拉住我，臉都白了。
“桂香，你聽明白了嗎？他要裁人。”
“聽明白了。”
“你蒸飯的位置，誰能替？咱們食堂就你一個人會蒸。”
我沒說話。
老陳又說：“我打菜的位置，隨便來個人都能干。我怕是第一個走的。”
老陳在食堂打了八年菜，手從來不抖，誰愛吃多少給多少，全機關沒有不夸她的。
我安慰了她幾句，但心里也沒底。
果然，第二天名單就下來了。
食堂八個人，裁到五個。
炒菜的老李被留下，因為他手藝好，局長都夸過。
蒸飯的我被留下，因為沒人會蒸。
洗碗的小孫被留下，因為洗碗這活又臟又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