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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沒有回來。
2.
柳氏的臉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三天了！這是鐵了心要跟這個家對著干！”
她把茶碗往桌上一頓，茶水濺出來，洇濕了桌布。
“真是養條狗都比她強。”
“我這么費心費力地管她吃管她住，鍛煉她的規矩，她倒好，把我當仇人！”
“行了。”我爹放下書卷，嗤笑了一聲。
“把她那間屋子騰出來吧。”
柳氏愣了一下。
“騰出來？那死丫頭回來住哪？”
“她那間屋子朝南，采光好，打通了給景川做書房。他不是一直嫌書房小嗎？”
“至于她回來住哪——”我爹想了想。
“后院不是有個堆放雜物的偏廈嗎？一天扣她兩分房錢就行。她應該付得起。”
柳氏眼睛一亮。
“這主意好。那間偏廈漏風漏雨的，讓她住進去，也算長長記性。”
“景川，”我爹轉頭看向陸景川，語氣一下子柔和了許多。
“那間屋子打通之后，你的書房就能擴大一倍。想要什么樣式的書架，跟管事說。”
陸景川笑得眉眼彎彎。
“謝謝父親！我想要那種通頂的，紫檀木的——”
“好，紫檀木的。”我爹連價錢都沒問，直接點了頭。
柳氏在旁邊笑著接話：
“景川讀書用功，是該給他置辦得好些。”
他們三個人坐在花廳里，熱熱鬧鬧地說著書架的樣式、書桌的尺寸、窗欞的雕花。
陽光從雕花窗欞照進來，落在他們身上，暖融融的。
沒有人提我的名字。
仿佛那個住了十三年的七姑娘，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后院那間偏廈。
堆著不用的破家具、發霉的舊被褥、缺了腿的凳子和漏了底的箱子。
房頂上的瓦片碎了好幾處，下雨天往里漏水，墻根長滿了青苔。
冬天的時候，偏廈里比外面還冷。
風從碎瓦片往里灌，從破窗紙往里鉆，從門縫里往里擠。
我以前住的那間朝南的屋子。
——雖然只有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。
雖然被子薄得能透光——但至少不漏風，至少能擋雨。
那間屋子，一個月扣五十分。
我在醉月閣住了三個月。
柳三娘對我很好。
她給我新衣裳穿，給我熱飯吃，教我彈琴下棋。
她說話的時候總是笑瞇瞇的。
她管我叫“昭寧”，不像太傅府里的人叫我“七姑娘”。
那個稱呼聽起來像在叫一只貓，還是一只不討人喜歡的貓。
青兒說，柳三娘對每個新來的姑娘都這樣。
“等過幾個月，她就給你找客人了。”
青兒說這話的時候，正在給自己的胳膊上藥。
昨天她不聽話，柳三娘讓人打了她十板子。
我看著她胳膊上的傷，想起了太傅府的竹板子。
一樣的紅腫，一樣的淤青，一樣的疼。
“青兒，你為什么不跑？”
“跑？”青兒苦笑了一聲。
“我們簽了契的。跑了抓回來，打斷腿。”
我沒說話了。
沒過幾天，柳三娘把我叫到她房里。
桌上擺著一本新賬本，翻開第一頁，上面的字跡密密麻麻。
“昭寧啊，咱也算算你的賬。”
她的聲音還是那么溫柔，手指點著賬本上的數字。
“住宿費，一天三十文，三個月一共二兩七。伙食費，一天五十文，三個月四兩五。兩身衣裳，三兩。琴棋書畫課，五兩。胭脂水粉，一兩。”
她翻到最后一頁。
“一共十六兩二錢。”
我盯著那個數字，盯了很久。
“阿姨，我——”
“不急，”柳三娘合上賬本，笑盈盈地看著我。
“你先學著。等學好了規矩，自然有辦法還。”
“什么規矩？”
“怎么走路，怎么說話，怎么笑，怎么斟茶倒水，怎么伺候人。”
“伺候誰？”
柳三**笑容加深了一點。
“客人。來醉月閣的客人。”
我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這雙手洗過太傅府上百口人的衣裳，刷過幾十個恭桶，捶過幾百個時辰的腿。
“阿姨，我幫你洗衣裳、刷恭桶還不行嗎？”
柳三娘笑了：“傻丫頭，醉月閣不是善堂。你要還債，只有一條路。”
“阿姨，”我抬起頭，聲音很輕，“我不想學。”
柳三**笑容沒變，但眼神冷了一度。
“不學，賬也在那里。一天一天地往上加，加到你愿意學為止。”
3.
消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