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太傅府上下一百多口人，我是唯一一個需要“扣分”才能活下去的。
喝一口水，扣一分。
在自己房間里點燈看書，一個時辰扣一分。
每個月住在自己家里，還要交五十分的“房租”。
我爹說，這是為了鍛煉我，讓我學會獨立。
他那個干兒子陸景川，隨手摔碎了一方價值千金的端硯。
一千二百兩。
我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“碎就碎了，改日爹再給你買一方更好的。”
同樣的爹，對不同的人，是不一樣的。
我打碎了一個碗，扣了五十分，罰跪兩個時辰。
我攢了一年的分，想給自己買一碗長壽面。
面端上來，是涼的，坨成一團。
我正要吃。
管事婆子過來了：“七姑娘，這碗面要用分換的，你有分嗎？”
“有。十五分，我攢了一年了。”
她翻了賬本，皺起眉：“你上個月欠的分還沒還清，這碗面不能給你。”
“我明明還清了——”
“死丫頭還學會撒謊了？”
她一把打掉我的面，轉身就去恭維同天生日的陸景川。
這一刻我就在想，這個家，我不要了。
直到我被賣進青樓。
老*拿出一本新賬本，說我還欠一百二十兩。
要么接客還債，要么死。
我選了第三條路。
那天夜里，我摸到了剪刀。
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
我蜷在角落里，手里還攥著那半塊桂花糕，沒舍得吃。
對面坐著一個妝容精致的阿姨，穿著藕荷色的褙子。
頭上戴著赤金步搖，笑起來嘴角彎彎的，很好看。
她從上馬車就一直笑瞇瞇地看著我。
我好久沒見過這么溫柔的眼神了。
“阿姨，我們要去哪兒？”我小聲問。
“去一個好地方，”她伸手幫我理了理鬢角碎發。
“一個不會餓肚子的地方。”
“那兒……要扣分嗎？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扣分？”
我把袖子往上擼了一點，露出胳膊上青青紫紫的痕跡。
那是昨天挨的打。
昨天我一共扣了四分——早飯扣三分，喝水扣一分。
總分歸零，管事的錢婆子拿著竹板子抽了我十下。
“我在家，吃飯扣分，喝水扣分，點燈扣分，住房扣分。一天扣滿三分就不準吃飯。”
我看著她，認認真真地問，“阿姨，您那兒……也這樣嗎？”
她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然后她又笑了，比剛才更溫柔。
“不扣分，”她說。
“什么都不扣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。
把那半塊桂花糕塞進嘴里，含混不清地說：
“那就好。”
她看著我吃東西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叫心疼。
太傅府。
早膳擺在花廳里。
陸景川坐在我爹右手邊，嫡母柳氏笑著給他布菜。
我爹放下手里的書卷，看著陸景川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
“景川，你今日生辰，想要什么？爹給你尋。”
“謝謝父親！”陸景川笑得眉眼彎彎。
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空蕩蕩的位置。
那個位置常年空著，但每天都會擺一副碗筷——因為我爹說。
“規矩不能破，人不在位置也要在”。
那是我的位置。
我經常坐在那里，看著他們吃。
如果我想吃，就要扣分。
一碗粥三分，一個饅頭兩分，一碟小菜一分。
一頓早飯吃下來，六分就沒了。
而我一天最多只能賺三分——捶腿一分，洗衣兩分。
所以我不吃早飯。
“咦？昭寧呢？”陸景川歪著頭問。
“她該不會還在鬧脾氣吧？”
柳氏放下銀箸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。
“誰知道呢。往常這時候，她早該把衣裳洗好、地拖好了。今日倒好，人影都不見。”
“不就是沒給她吃面嗎？”
我爹冷哼一聲，翻過一頁書卷。
“慣的。餓兩頓就老實了。”
丫鬟翠屏小跑著進來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老爺、**……七姑娘不在房里。守門的婆子說，天不亮的時候，看見七姑娘往后墻方向去了。”
花廳里安靜了一瞬。
“**跑了？”柳氏的聲音拔高了半度。
我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不用找。在外面餓兩天，自然哭著回來。到時候，進門費扣她一百分。”
可一整天過去了。
我沒有回來。
三天過去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