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裴硯舟奉旨查鹽稅，失蹤半月后，婆母端著一碗落胎藥進了我的佛堂。
她紅著眼，將藥盞推到我面前：
“檀娘，硯舟若真死在江南，侯府便會被人盯上。”
“你腹中這個孩子生下來，只會是催命符。”
我護住小腹，指尖一點點收緊。
下一瞬，一道稚嫩的聲音撞進我腦海。
娘親別喝！父親沒死！
我手腕一抖，藥盞砸碎在佛前。
他在秦淮沈令儀的畫舫上，被她種了情蠱，忘了娘親！
前世娘親喝了藥，壞女人就頂著恩人的名頭進門，害娘親一個人死在冷院！
我當夜離京。
三日后，我帶著父親留下的十名暗衛殺到秦淮。
畫舫紅燭高照，沈令儀正握著裴硯舟的手往婚書上按。
“硯舟，按了它，蠱就不疼了。”
“往后，你只認我一個妻。”
我抬劍甩過去，一劍劈斷婚書。
1
婚書斷成兩截，碎屑劃破紅綢，落了沈令儀滿身。
畫舫里霎時沒了聲。
我攥緊劍柄，掌心被劍紋硌出痛意，一字一字問：
“沈令儀，你好大的膽子。”
“趁我夫君失蹤，你敢擺喜宴，逼他按婚書？”
我轉身，看向裴硯舟。
他穿著一身刺目的大紅喜服，手掌還懸在半空。
五年了。
他親手替我梳過發，替我披過甲，出征前一遍遍叮囑我活著回來。
我喉嚨發緊，聲音發顫。
“裴硯舟！你奉旨查鹽稅，失蹤半月，音訊全無！侯府上下都以為你死在了江南！”
“我挺著六個月的肚子從京城追到秦淮，你在這里辦喜事？”
他抬頭看我。
沒有上前。
沒有解釋。
他把沈令儀擋到身后，大手按住腰間劍柄，肩背繃緊。
“你是何人？”
三個字。
輕飄飄三個字，把我釘在原地。
渾身的血一寸寸涼下去。
我嘴唇動了兩下，竟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娘親別哭！不怪爹爹！
那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又急又慌。
都是那個壞女人搞的鬼！她買通南疆苗人，給爹爹種了情蠱！
情蠱能洗掉爹爹的記憶，讓他把種蠱人當成最親近的人！
爹爹沒有變心，他是被人害的啊！
我胸口重重起伏，攥劍的力道更重。
難怪他認不出我。
難怪他穿著喜服坐在沈令儀的畫舫上。
這一局，從他奉旨離京那日便開始了。
我盯向沈令儀。
她躲在裴硯舟身后，抬袖擦淚，指尖還攥著他的衣擺。
“硯舟哥哥，她好兇，我怕。”
演。
接著演。
我視線掠過她的衣領、袖口、手腕。
停在右手腕內側。
袖口遮掩處，一根極細的紅線貼著皮肉。
蠱引。
就是那個！娘親快看！那就是控制爹爹的蠱引線！她一催動，爹爹就會頭痛欲裂，乖乖聽她的話！
我跨步上前，反手一巴掌，狠狠扇在沈令儀臉上。
啪！
清脆響聲穿透整艘畫舫。
沈令儀被扇翻在地，尖叫出聲。
我上前一步，一把扯住她右手腕翻過來，將那根蠱引紅線暴露在所有人眼前。
“沈令儀，這是什么？”
“買通苗人給我夫君種情蠱，洗他記憶，逼他認你為妻。”
“你不要臉的手段，我今日一樣樣替你扒干凈！”
沈令儀手腕猛地往回縮。
下一息，她眼淚滾下來，肩膀發抖。
“硯舟哥哥你看她！她什么都不問就打我！我明明是為了救你才……”
裴硯舟抬手按住太陽穴。
他額角青筋鼓起，身子晃了一下，喉間壓出痛聲。
他踉蹌一步，又擋在了沈令儀身前。
還是擋。
我攥劍的手開始發抖。
“裴硯舟，你護她？”
我的嗓子啞得不像話。
“好。你護她。”
話音剛落，畫舫外傳來沉重腳步聲。
數十名持刀府兵涌上甲板，將我和身后暗衛團團圍住。
為首之人錦衣佩劍，面目與沈令儀有七分相似。
沈宴。
沈令儀的親哥哥，江南水軍副指揮使。
他拔刀直指我。
“世子夫人好大的威風。擅闖我沈家畫舫，傷我妹妹，真當江南無人了嗎？”
2
數十把刀同時出鞘，畫舫上的紅燭被風壓得亂晃。
沈令儀捂著臉跌進裴硯舟懷里，哭聲斷斷續續。
“哥哥別動手！夫人或許只是氣急了……”
她抓著裴硯舟的衣袖，委屈開口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