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板。
手機屏幕亮著。
上面是一張照片。
從李浩朋友圈扒下來的，他半小時前發的。
一間病房，很寬敞，擺著鮮花果籃。
李浩坐在床邊，低頭削蘋果。
床上的人只露出一只戴著翡翠鐲子的手。
配文是：“陪長輩探病，希望早日康復?！?br>那只鐲子。
上個月蘇婉過生日，說想要一個類似的。
我說等年底獎金下來。
她說好，沒關系，不著急。
現在看來，不用我買了。
我關掉手機。
黑暗里，聽見蘇婉均勻的呼吸聲。
很輕，很柔。
像平時一樣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照常出工。
中午送餐到一家私房菜館。
后門等著取餐時，聽見里面包廂傳來笑聲。
很耳熟。
是蘇婉的弟弟蘇強。
“浩哥，這事兒還是你靠譜！我姐跟著你，比跟著那個送外賣的強一百倍！”
另一個聲音接話：“強子，話不能這么說，你**知道了多不好。”
“他能知道什么？我姐隨便找個借口就糊弄過去了。再說，那小子老實，給錢痛快，還聽話，多好的接盤俠。”
哄笑聲。
我站在后門陰影里，手里拎著打包好的餐盒。
塑料袋摩擦發出細碎的響聲。
包廂里的笑聲停了。
有人探頭出來看。
是李浩。
他看見我，愣了一秒。
隨即笑了，晃了晃手里的酒杯。
“喲，這不是**嗎？送外賣送這兒來了？”
蘇強也湊到門口，臉上還有喝高后的紅暈，看著我，眼神輕蔑。
“川子，正好，你把這份湯給婉婉送去，她在家休息呢。浩哥特意讓廚師燉的，補氣血?！?br>他拍了拍我的肩，力道很重。
“辛苦了啊，**。”
我接過那個保溫桶。
很沉。
保溫效果很好，摸著外壁還是燙的。
“還有，”蘇強又說，“下個月婉婉生日，浩哥說了，包下整個度假村給她慶祝。你那份子錢，可得準備好?！?br>李浩靠在門邊，端著酒杯，笑吟吟地看著我。
“**要是手頭緊，跟我說。都是自家人，別硬撐。”
我提著保溫桶，轉身。
“謝了。”
走出私房菜館。
陽光很烈。
保溫桶的熱氣透過塑料袋，燙著手心。
我走到路邊垃圾桶旁。
打開保溫桶蓋。
里面是燉得奶白的鯽魚湯，上面飄著幾顆枸杞。
我手腕一斜。
湯水嘩啦一聲，全倒進了垃圾桶。
油花在垃圾表面散開。
然后我擰緊空桶，扔進旁邊的可回收垃圾桶。
手機響了。
是蘇婉。
“老公，你中午怎么不回來吃飯呀？”
“在外面跑單。”
“哦，那你記得吃點好的，別光啃饅頭?！?br>“嗯。”
“晚上早點回來，我有事跟你說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“回來再說嘛?！?br>她笑起來，聲音軟軟的。
“愛你，老公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站在街邊，看著車流。
很久。
晚上七點，我回到出租屋。
蘇婉坐在沙發上，面前茶幾上擺著兩份文件。
看見我，她招招手。
“老公，回來啦?！?br>我換了鞋，走過去。
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。
“你看看這個?！?br>是一份房屋租賃合同。
承租人：李浩。
租賃地址：城東的江景公寓，兩室一廳。
我看了一眼日期。
下周生效。
“這是？”
蘇婉握住我的手，語氣溫柔：
“老公，我跟你商量個事。李浩那套公寓，空著也是空著，他說便宜租給我們。比現在這個單間大多了，還有獨立陽臺，我想著，以后孩子出生了，也不能住這兒對吧？”
她晃了晃我的手：“你放心，租金他按市場價七折算，很劃算的。咱們搬過去，對孩子好。”
我抽出自己的手。
“所以，他要當我們房東。”
蘇婉一愣，隨即笑起來：
“什么房東，朋友之間幫忙嘛。他知道你現在跑外賣辛苦，特意照顧我們的。”
“照顧?！?br>我重復了一遍。
“對呀。”蘇婉拿起另一份合同，“他還給我安排了個新工作，在他公司做行政。不用加班，離家近，薪水比現在高一倍。這樣我以后生完孩子，也能兼顧家里?！?br>她眼睛亮晶晶的，充滿期待：
“老公，你說這是不是很好的安排？李浩他人真的很好，你別總對他有意見嘛?！?br>我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