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道里的感應燈閃得我眼睛疼。
我站在家門口，行李箱還在身后。門沒鎖，里面傳來膠帶撕開的聲音和椅子挪動的聲音。三年了，我太熟悉這種偷偷摸摸的節奏。
鑰匙**鎖孔的時候我沒出聲。臥室方向透著手電筒的微光。我那個裝瞎三年的婆婆正踩在紅木凳子上，半個身子探進衣柜頂部的隔層，右手舉著一個小小的黑色方塊，正對床頭的方向調整角度。
墨鏡扔在床尾。拐杖靠在墻邊。她腳底下穩得像踩在平地上。
我在門口看了三秒。
"媽。"
吳翠蘭從凳子上跳下來的動作太利索了。那個身手，比我見過的所有健康中年婦女都靈便。落地的一瞬間她僵住了，下一秒那雙眼睛就變成了我熟悉的樣子。渾濁的，空洞的，什么都看不見的樣子。
"清晚？是你嗎？"她伸出一只手在空中亂摸。
"是我，媽。"我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，聲音盡量放得溫柔，"您怎么在這兒？我還以為您在家休息呢。"
"我聽見有動靜，出來看看是不是景天。"她順手把那副墨鏡摸過來戴上了，動作熟練得讓我心里發涼。
三年來她就是用這副樣子騙我。
我扶她出去的時候，路過衣柜。
那個黑色的小方塊還在頂上。
我認得這種東西。林宇助理去年送過他同款，說是從電子城淘來的"小玩意兒"。林宇當時笑著說這種東西要藏哪兒老婆肯定找不到。
我沒抬頭。
"媽，您喝水。"
吳翠蘭接過杯子的時候，手指在杯沿上摸索了一下，找準位置握住，整個過程不到兩秒。三年來她沒自己倒過一杯水。
"清晚啊，你出差怎么提前回來了？"
"項目提前結了。"我說，"媽，您喝水。"
"景天知道你回來嗎？"
"我還沒告訴他，想給他一個驚喜。"
吳翠蘭點了點頭，端著杯子抿了一口。墨鏡底下的眼神我看不清，但她的嘴角有一個微小的弧度，像是在笑話里聽懂了什么。
我裝作沒注意到。
"清晚，"她突然開口，"媽想跟你說個事。"
"您說。"
"媽這眼睛越來越不行了，景天工作又忙，媽一個人在家悶得慌。你看能不能讓景天他表妹許曼妮來家里住幾天，那孩子可憐，爸媽走得早，景天一直想照顧她。"
許曼妮。
林宇的遠房表妹，"從小一起長大"，"比親妹妹還親"。我結婚那天她哭得比林宇還兇，說"表哥終于有家了"。我對她印象不差，但每次見面都覺得哪里不對。
她看林宇的眼神不對。
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。
"媽，這事您跟景天商量就行。"我笑了笑。
"行，那媽回頭跟景天說。"
我扶她回房休息。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，我停了一下。
"媽，您之前放在衣柜頂上的那個盒子，是什么啊？"
吳翠蘭的背影僵了一瞬。
"盒子？什么盒子？媽眼睛看不見，媽不知道你在說什么。"
"哦，可能是我看錯了。"我說，"媽您休息。"
我關上門，站在走廊里。
手機響了，是林宇。
"老婆，到家了嗎？我今晚加班，可能十點才回去。"
"我剛到。"我說，"媽也在家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"媽今天過去你那邊了？我怎么不知道。"
"她說想來住兩天，景天你不知道？"
"哦，可能是她沒跟我說。行，那你們倆先聊，我處理完事情就回去。"
"好。"
我掛了電話，看著屏幕。
林宇不知道婆婆今天來。那她來是做什么的？
我走回臥室，關上門，盯著衣柜頂上那個黑色的小方塊。
是攝像頭。
我認得。
吳翠蘭第二天一早就走了。
我站在陽臺上看她下樓，拐杖敲著臺階，一格一格數著走，步子穩得像尺子量過。她上了車，關上車門的那一刻，拐杖被她順手扔到副駕駛座上。
我沒出聲。
手機里有葉知秋發來的三條消息，都是凌晨的。
"聽說你提前回來了，怎么不叫我接機？"
"林宇那小子最近有點怪，我問了我們所里的同事，他們接了一個離婚案，男方姓林，做建材的。"
"你那位是不是在外面養了人？"
我回了一條："見面聊。"
下午兩點，我約葉知秋在所對面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