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家里破產那年，我二十二歲。
大學退學，我住進了城中村一間十二平的隔斷間。一張床，一個塑料衣柜，一張折疊桌，就是全部家當。房東不讓用大功率電器，冬天洗澡得去樓下的公共澡堂。
很快，我找了個送外賣的工作。
從早上六點跑到晚上十點，一天能掙兩百多。兩百多塊錢，要還銀行的債，要付房租，要吃飯。我媽身體不好，每個月還得往家里寄五百塊。日子過得緊巴巴的，不過好歹還能活著。
沈彥庭打電話來的時候，我剛送完一單寫字樓的單子，正在電梯里擦汗。電梯里全是人，西裝革履的，我穿著外賣服擠在角落里，低著頭假裝看不見那些人的眼神。
電話那頭他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。
“蘇荷，明天晚上七點，君瀾酒店三樓宴會廳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明天？你之前沒跟我說。”
“現在不是跟你說了嗎。”他的語氣有點不耐煩，“我爺爺想見你，你穿得體面點，別給我丟人。”
我還想說什么，他已經把電話掛了。
我站在寫字樓門口，看著手機屏幕慢慢變暗，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。
我跟沈彥庭在一起兩年了。他家里做建材生意，在我們這個三線城市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。我家沒破產的時候，兩家門當戶對，我媽和**還是高中同學。后來我家破產，他倒是一直沒說分手，就是態度越來越冷淡。電話從一天一個變成一周一個，再變成一個月一個。偶爾見面，他也是心不在焉的，一直在看手機。
我知道他家里給他介紹過別的女孩。
我也知道他沒有拒絕。
但我還是抓著這根稻草不放。不是因為我多愛他，是因為我媽總說，你要是能嫁進沈家，咱們娘倆這輩子就算有指望了。
我回了出租屋，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翻出來攤在床上。
一件黑色連衣裙，三年前買的，洗得有點褪色了。一件白襯衫，領口磨出了毛邊。兩條牛仔褲。一件毛衣，袖口松了。
沒有一件能穿去君瀾酒店的。
我在床邊坐了很久，最后還是拿起那件黑色連衣裙，在燈光下仔細看了看。褪色得不算太明顯，遠看看不出來。我借了隔壁租客的熨斗，把裙子熨得平平整整的，又去樓下小賣部買了一雙便宜的高跟鞋，三十九塊錢，人造革的，穿上腳后跟磨得生疼。
第二天下午我提前收工，洗了個澡，換上那條裙子，對著鏡子抹了點口紅。鏡子里的自己看著干干凈凈的，不算漂亮，但至少不難看。
我在心里給自己打氣。就是見個面，吃頓飯，說幾句話就回來。沒事的。
02
到君瀾酒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
酒店門口停滿了車，全是豪車。我那雙三十九塊錢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，每一步都發出很響的聲音。門口的迎賓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在我身上停了兩秒，才側身讓開。
宴會廳在酒店的三樓。電梯門剛開，我就聽見里面的聲音。觥籌交錯，人聲鼎沸，燈光亮得刺眼。
我站在門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整個宴會廳至少有三十桌，坐得滿滿當當的。所有人都穿得光鮮亮麗，男人西裝女人禮服，酒杯碰來碰去，笑聲從各個角落涌出來。中間的主桌鋪著大紅色的桌布，上面擺著金色的餐具，正中間坐著一個白發老人，旁邊是沈彥庭的父母。
沈彥庭站在主桌旁邊，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深藍色西裝，打著領帶，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。
他從沒為我這樣打扮過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往里走。
走了沒幾步，就聽見有人在身后叫我。
“喲，蘇荷？”
我轉過頭。叫我的是林婉晴，我的大學室友，也是我認識沈彥庭的介紹人。她今天穿了一條款式很貴的魚尾裙，手上戴著一只翡翠鐲子，耳朵上掛著兩粒亮晶晶的鉆。她挽著一個我不認識的中年女人的胳膊，看年紀應該是**。
她笑著朝我走過來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那個眼神讓我渾身不舒服。
“你這條裙子也太舊了吧，”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裙擺，“我記得大一你就穿的這個？都這么多年了。你說你好歹是沈彥庭的未婚妻，就這身打扮？”
旁邊**也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往下撇了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