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開始一張一張地整理**。
半小時后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一條短信，沒有署名。
收款賬戶戶名，趙倩。
我把短信刪掉，關上手機屏幕，把手機面朝下扣在桌上。
十萬塊斷指賠償金，一分錢都沒有到老李手里。
全進了趙倩的口袋。
我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，腦子里全是劉桂蘭蹲在廠門口的樣子。
她不知道。
她以為錢到了。
趙倩告訴她錢到了，她就信了。
這天下午，我去了一趟老**。
他住在廠區西邊的老家屬樓，四樓，沒有電梯。
樓道里的燈泡壞了兩個，我扶著墻一層一層往上走，在三樓拐角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水味。
敲了三下門，開門的是劉桂蘭。
她的頭發亂糟糟的，圍裙上沾著菜湯，看見是我，愣了一下。
"陳主任？你怎么來了？"
"來看看老李。"
她把門拉開讓我進去。
客廳很小，一張掉了漆的圓桌上放著半碗稀飯和一碟咸菜。
老李躺在里屋的床上，右手纏著厚厚的紗布，紗布上洇出一**黃褐色的漬。
他看見我進來，撐著左手想坐起來，被我按住了。
"老李，手怎么樣了？"
他用力扯了一下嘴角，算是笑了："死不了。大夫說了，接不回來了，養養就好了。"
劉桂蘭站在門框邊上，抹著眼睛插嘴："什么養養就好了，大夫說再不消炎傷口就爛了，得住院打點滴。一天好幾百，上哪兒弄錢去。"
我看著老李纏著紗布的右手。
三根手指沒了，剩下的大拇指和小拇指像兩根孤零零的樹枝。
"賠償金到了嗎？"我問。
劉桂蘭擦了擦眼睛："小趙說到了，讓我們等兩天，說銀行要審核，到賬需要時間。"
"幾天了？"
"五天了。"
我沒有接話。
劉桂蘭的手絞著圍裙角，聲音低了下去："陳主任，我也不好意思催。小趙那個姑娘對我們挺好的，又是給我買吃的又是掏錢給老李買藥。我要是天天追著問錢到沒到，人家該說我不知好歹了。"
老李在床上咳了一聲："桂蘭，別說了。"
劉桂蘭咬了咬嘴唇，沒再吭聲。
我從口袋里掏出五百塊錢放在床頭柜上。
"先拿這個去買藥。賠償金的事我會跟進，有消息了我來找你們。"
老李看著那五百塊錢，喉嚨動了動，側過頭看著墻壁。
我往外走的時候，劉桂蘭追出來，在樓道里拉住我的袖子。
"陳主任，小趙說是你之前卡著單子不讓簽。"
她的眼神有些猶豫，像是不確定該不該問。
"是真的嗎？"
我看著她。
她站在昏暗的樓道里，頭發灰白，圍裙上的菜湯已經干了，結成一塊一塊的。
"嫂子，賠償金到了賬上之后，你讓老李帶著***去銀行柜臺查一下余額。"
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。
她愣了一下，點了點頭。
我下樓的時候，走到二樓聽見樓上傳來劉桂蘭的聲音："老李，陳主任讓你去銀行查余額。"
老李的聲音很小，隔了一層樓板聽不真切。
出了家屬樓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我站在路燈底下，打了一個電話。
"幫我調一樣東西。"
第二天一早，趙廠長在晨會上宣布了一件事。
"廠里下周五要開一次全員大會，上級領導和本地幾家媒體都會來。一方面是工廠安全生產的專題匯報，另一方面也回應一下社會上對老李工傷事件的關注。"
他站在會議室前面，雙手撐著桌子，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各部門負責人。
"會上會安排一個賠償金發放儀式，當著媒體的面把錢交到老**屬手里。所有人必須到場，穿工服，不許請假。"
他看了我一眼。
"陳雪寧，賠償金的材料你準備一下，到時候要在會上走一遍流程。"
我坐在角落里，手搭在膝蓋上。
"趙廠長，賠償金不是已經走了特批通道撥出去了嗎？"
會議室安靜了兩秒。
趙廠長的表情沒什么變化："撥是撥了，儀式還是要走的。讓媒體看看我們廠的態度。"
趙倩坐在他右手邊第二個位置，低頭在本子上寫著什么，表情平靜。
會散了之后，我回到財務室把門關上。
孫萍不在，去**局交材料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。
全員大會，媒體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