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那個樣子。
滿臉通紅，青筋暴起，兩只手都在發(fā)抖。
我以為他只是在氣頭上說的話。
第二天早上醒來，他已經(jīng)出門了。
我媽坐在客廳的沙發(fā)上，一夜沒睡的樣子。
她看見我，張了張嘴，說出來的話讓我整個人定在了原地。
"晚晚，**提了離婚，我同意了。"
"收拾一下東西，咱們今天就搬。"
我說不出話。
她走過來把我抱住，身體在發(fā)抖。
"對不起，是媽沒用。"
那天中午，我跟著她從那個住了十八年的家搬了出來。
我們租了一個城中村的單間，月租六百，沒有獨立衛(wèi)生間。
我心里還抱著一絲希望。
我想，只要我復(fù)讀一年，考一個好大學(xué)，讓我爸看見我有出息了，他一定會回心轉(zhuǎn)意，跟我媽復(fù)婚。
可我們搬出去的第三天，鄰居家的小妹打來電話，聲音里全是氣。
"晚晚姐！**太不是人了！你們前腳走，后腳他就帶了一個女的和一個小孩搬進來！那小孩都上小學(xué)了，肯定早就在外頭有了！"
"他根本不是因為你成績不好才離的婚！他就是要甩掉你和阿姨！"
電話掛了之后，我蹲在那個六百塊的出租屋角落里，哭到喘不上氣。
我媽從外面買饅頭回來，看見我這樣，饅頭掉在了地上。
她蹲下來抱著我，兩個人一起哭。
"是媽不好，連個完整的家都給不了你。"
"如果媽能再生個兒子，也許**就不會……"
生個兒子？
媽媽說這話的時候，我忽然想起小時候那些模糊的畫面。
她喝過很多苦藥，偏方、中藥、甚至符水。
有一次我偷喝了一口，苦得吐了出來。
長大后我才明白，那些年她一直在努力懷第二個孩子。
后來去醫(yī)院查，說她身體出了問題，再也懷不上了。
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，我爸開始頻繁加班，回家的次數(shù)越來越少，帶回來的錢也越來越少。
所有的謎底，在那個燙著卷發(fā)的女人和她兒子出現(xiàn)的那一刻，全部揭開了。
錢，都花在他們身上了。

想明白之后，我擦干眼淚，跟我媽說了一句話。
"媽，不是你的錯，也不是我的錯。想甩掉我們的是他，就算我考了滿分，這個婚該離還是得離。"
我媽愣了很久，然后重重點了點頭。
從那天起，我們沒再哭過。
但日子并沒有因此好過。
我媽做了快二十年家庭主婦，什么技能都沒有。
離婚后找了幾份工作，不是嫌她年紀(jì)大，就是嫌她沒經(jīng)驗。
最后她去了市中心醫(yī)院當(dāng)護工，幫病人端水喂飯、擦身翻背。
一個月兩千八。
我想幫她分擔(dān)，就厚著臉皮回了一趟家，找我爸要撫養(yǎng)費。
他一聽就炸了，拍著桌子罵。
"你十八了！胳膊腿都好好的！找我要什么錢？"
趙敏從臥室里沖出來，叉著腰堵在門口。
"你可別做夢了，你這種情況去**告也沒用，法官才不會管你。你要是真心疼**，就早點出去打工，跟**一起去醫(yī)院當(dāng)護工，也算母女團聚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神里全是得意。
我忍住了。
我咽了口氣，換了個說法："那你不給撫養(yǎng)費，能不能出一半復(fù)讀的學(xué)費？"
趙敏笑出了聲："復(fù)讀？你高考考成那樣還想復(fù)讀？我跟**說句不好聽的，這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。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。"
她說我我還能忍。
但她接下來那句話，我忍不了。
"也對，**就那水平，能教出什么好孩子？你們娘倆半斤八兩，認(rèn)命吧。"
我抬手就給了她一耳光。
清脆的響聲在客廳里炸開。
下一秒，我腰上挨了重重一腳。
我爸把我踹翻在地。
"你瘋了？她也是長輩！你動什么手？"
我摔在茶幾腿上，半邊身子撞得生疼。
我從地上爬起來，抓起桌上的水杯，照他臉上潑了過去。
"她算什么長輩？她就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人！"
他又踹了過來，被趙敏攔住了。
不是攔著怕他打我，是攔著怕動靜太大鄰居報警。
"行了行了，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