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氣，又立刻緊起來："對了，還有一件事。**宋美華今天上午在你姑家說了一段話，被李嬸聽見了，傳到我這兒了。"
"說了什么？"
"她說這些年也不是我們不管糖糖，實在是條件不允許。晶晶在城里開銷大，學費、補課費、興趣班，一年下來好幾萬。鄉下消費低，糖糖有她外婆照顧，后來有梁婆婆幫襯，其實日子過得也不差。我們每年都想接她去城里，但她腿腳不方便，城里樓房沒電梯，上下不方便。"
"她是這么解釋的？"
"原話。她還加了一句，說做父母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，只是每個家庭都有每個家庭的難處。"
曉糖把削好的紅薯放進鍋里，拿起下一個，繼續削。力道比剛才重了一點，紅薯皮削得更厚，露出的白肉上帶著一道深痕。
趙晶晶那天下午跑來找曉糖。不是出于親近，是因為村里沒有信號好的地方，她想借曉糖家的路由器用。
"姐，你家有沒有無線網？我要跟同學視頻。"
"沒有。"
趙晶晶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："連無線網都沒有？那你平時怎么上網的？"
"不上。"
"那你怎么交作業？怎么查資料？"
"去學校機房或者去鎮上圖書館。"
趙晶晶像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，往后退了兩步，目光重新落在曉糖的棉襖上。
"那你身上穿的衣服也全是那個老婆婆給你做的？"
"梁婆婆每年給我做一件。"
"每年就一件？我的衣柜里有四十多件裙子。"趙晶晶說完似乎覺得這話有點刺人，又補了一句，"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就是覺得你過的日子跟我差太多了。爸說是因為鄉下條件不好。"
曉糖把削完的紅薯沖了水，站起來的時候左腿踉蹌了一下，扶住了灶臺邊。
"**說的對。條件確實不好。不過梁婆婆做的棉襖很暖和，比你四十多件裙子加起來都暖和。"
趙晶晶愣了一下，臉上浮起一種說不清的表情。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羽絨服，沒再說話，轉身走了。
當天晚上，曉糖去隔壁找梁婆婆。老人正在燈下拆一件舊衣裳，把里面的棉花掏出來重新彈。
"婆婆，你累了就歇著，別總做活。"
"手停下來人就老了。"梁婆婆沒抬頭，"**走了沒有？"
"沒呢。他還想讓我簽個什么協議。"
"什么協議？"
"院子的事。他說先簽個委托書，把院子的處置權委托給他。說是幫我管著。"
梁婆婆拆線的手停了。她把舊衣裳放在膝蓋上，摘下老花鏡，慢慢擦了擦鏡片。
"糖糖，你想簽嗎？"
"不想。"
"那就別簽。"
"可村里人都說他是我親爸，我不聽他的話是不孝。姑姑今天也勸我，說爸這些年在外面不容易，我應該體諒。"
梁婆婆把老花鏡重新架上，低頭繼續拆線。
"不容易的人多了。他不容易，你就容易了？你七歲那年冬天發燒到四十度，是我背著你跑了三里路去鎮衛生院。你外婆走的那天他在哪里？你年年過生辰連句話都等不來，他在哪里？人不容易，是不做事的理由。人做了事，才叫容易。"
她說完這段話就不說了，低頭拆線，指尖上的舊繭在燈光下發著暗黃的光。
趙文龍在村里的**天早上，劉大強來了。
他沒有開三輪，走路來的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夾克，頭發理得干干凈凈。到了曉糖家院門口，先跟院子里正曬被子的梁婆婆打了個招呼。
"梁婆婆，曉糖在不？"
"在屋里。"梁婆婆看了他一眼，把被子拍了兩下，"你找她什么事？"
"有事想跟她商量。"
"什么事？"
劉大強搓了一下手，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："這事我想先問她。"
梁婆婆沒再問。她把被子晾好，進了自己的屋子，留門縫開著。
曉糖從屋里出來，看見劉大強站在院子當中，手里拎著一個紙袋。
"你怎么來了？"
"給你拿了點東西。"他把紙袋遞過去，"我媽炸的油餅，今早剛做的。她說你一個人在家也不好好吃飯。"
曉糖接過紙袋，油餅還溫著，面香從袋口溢出來。
"替我謝**。"
"你可以當面謝她。"
"什么意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