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陸遠，我摸出兜里薄薄的退伍費，站在土坯房前，腳底發沉。
三百六十五塊八毛。
這是我當了三年兵，全部的積蓄。
三年時間過去，整三年沒回來，房子更破了。
墻根裂縫能塞進去兩根手指，木門框歪斜，在寒風里抖。
屋頂瓦片缺了好幾塊，塑料布糊著，風一吹嘩啦啦響。
這已經不能叫家了，叫窩棚更合適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冰冷的空氣嗆得我肺管子疼。
爹媽走得早，是街坊鄰里吃百家飯長大的。
入伍前，我和李雪梅訂了親。
她家就在前面那排新蓋的二層小樓里，全鎮頭一份，敞亮。
我把爹媽留下來的臨街老鋪子交給她家，說好讓她爸媽幫我照看，租金就當是我給雪梅的零花錢。
我每個月的津貼，除了留下幾塊錢買牙膏毛巾，其余的全寄了回來。
信里，雪梅總是說家里一切都好，鋪子生意也好，讓我安心在部隊，等我回來就結婚。
現在我回來了。
提著簡單的行李，我繞過泥濘，走向那棟在整個鎮上都鶴立**群的小樓。
還沒到門口，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陣陣熱鬧的笑聲。
“雪梅啊，你這對象可真實在，又給你買新電視了？”
“哎喲，這**電，夏普的吧？得好幾千塊呢！”
“還是二虎有本事，不像某些人，當個兵當傻了，三年屁都沒一個。”
我的腳步驟然停住。
二虎？
王二虎？鎮上那個開了家電器修理鋪的混子？
心，一點點往下沉。
我推開虛掩的院門。
院子里，站滿了人，都是街坊鄰里。
客廳正中央，一臺嶄新的二十一寸**電格外顯眼。
一個穿著夾克，頭發抹得油光锃亮，嘴里叼著煙的男人，正把手搭在李雪梅的肩膀上。
那男人，正是王二虎。
而李雪梅，我三年沒見的未婚妻，正一臉幸福地靠在他懷里。
她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呢子大衣，燙著時髦的卷發，哪里還有半點我記憶中那個扎著麻花辮的樸素姑**影子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間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，腳上是部隊發的舊皮鞋，上面沾滿了泥點。
和這個院子，這個客廳，這臺**電，格格不入。
李雪梅看到我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，隨即變成了嫌惡。
“你……你回來干什么？”
她身邊的王二虎吐掉煙頭，用腳碾了碾，斜著眼打量我。
“喲，這不是陸遠嗎？當兵回來了？怎么不提前打個招呼，我們好去接你啊?！?br>他的語氣充滿了戲謔，那聲“我們”，像一根針，狠狠扎進我心里。
我沒理他，目光死死盯著李雪梅。
“雪梅，這是怎么回事？他是誰？”
我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部隊里練出來的威嚴，院子里的嘈雜聲瞬間小了下去。
李雪梅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，往王二虎懷里縮了縮。
“陸遠，我們……我們已經結束了。”
“結束了？”我心里的火“噌”一下就冒了起來，“我三年沒回來，你跟我說結束了？我每個月寄回來的錢呢？我那間鋪子呢？”
“什么你的鋪子！”
一個尖利的聲音從屋里傳來。
李雪梅的媽，劉桂芬，雙手叉腰沖了出來。
她上下打量我，眼神里的鄙夷不加掩飾。
“陸遠，你別給臉不要臉！你那破鋪子，要不是我們家雪梅，早塌了！我們幫你修，幫你看著，你還想怎么著？”
“你寄回來的那點錢？夠干什么的？夠雪梅買一件衣裳，還是夠她買一雙鞋？”
她指著王二虎，嗓門更大了。
“你看看人家二虎！這臺**電，兩千八！你呢？你當兵三年，你能拿出多少錢？三百？還是五百？”
周圍的街坊鄰里開始竊竊私語。
“就是，當兵有什么用，出來還不是個窮光蛋。”
“雪梅跟著二虎，那是享福?！?br>“這陸遠也真是的，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么德行。”
這些話，像一把把刀子，割在我的心上。
我死死攥著拳頭，指甲陷進肉里，一點都感覺不到疼。
我的目光越過劉桂芬，再次落在李雪梅身上。
“雪梅，這也是你的意思？”
李雪梅避開我的眼神，低聲說：“陸遠，你別鬧了，我們不合適。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