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敗光以后，我一個人撐著家里那間小點心鋪。
每天開門前，我都要先把門口討債的人勸走。
我還銀子的時候，沒人看見。
他們只記得宋遠山欠債。
我早就不怕被人看。
我怕的是我努力很久，別人還是只把我當笑話。
我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宋梨。
字不算好看。
但一筆一劃，沒抖。
陸懷瑾接過筆，也簽了名。
他的字很好。
一看就很值錢。
我盯著那三個字，忍不住問：“世子，你這字若拿出去賣，一幅能賣多少？”
陸懷瑾：“看誰買。”
“我買的話呢？”
“抵不了債。”
“……”
真是冷酷。
當天，我就成了陸國公府最不像世子夫人的世子夫人。
別人進門拜長輩。
我進門先看賬本。
別人入新房。
我進書房算欠款。
我坐在陸懷瑾對面，撥著算盤。
“三千兩減一千兩，剩兩千兩。若我每月靠點心鋪掙二十兩，一年二百四十兩，十年能還清。”
陸懷瑾抬眼。
“你準備在陸府待十年？”
我算盤珠子一歪。
“不不不，我只是算最壞情況。”
他翻了頁書。
“你還漏了利息。”
我猛地抬頭。
“還有利息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我把算盤往他面前一推。
“世子，談錢傷感情。”
他看我。
“我們之間有感情？”
我立刻把算盤拉回來。
“有債情。”
他唇邊很淺地動了一下。
我懷疑他笑了。
但太快了。
像銀子從我兜里飛走一樣，一眨眼就沒。
入府第一晚，我沒睡陸懷瑾屋里。
我睡偏院。
院子叫梨雪院。
聽起來很雅。
實際離廚房最近。
我懷疑陸懷瑾故意的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被廚房吵醒。
管事嬤嬤在罵人。
“老夫人吃不得甜，夫人忌油，世子不碰蔥姜，二房老爺嫌粥稀，三姑娘嫌餅硬，你們一個個是怎么當差的？”
我趴在窗邊聽了一會兒。
聽到“世子不碰蔥姜”時，默默記下。
債主不吃蔥姜。
好，以后避開。
可聽著聽著，我發現不對。
廚房采買賬太亂了。
一斤糖寫三十文。
京城最貴的糖，也不敢這么橫。
我洗漱完，直奔廚房。
廚娘們看見我，都愣住。
管事嬤嬤皺眉。
“宋姑娘，這里油煙重。”
我糾正她。
“叫我宋梨就行。”
她臉色更不好。
“這不合規矩。”
我笑瞇瞇。
“那叫我世子夫人也行。”
廚房一下安靜。
我走到案邊，看了一眼今日采買單。
“嬤嬤，這糖從哪家買的？”
她臉色微變。
“東街張記。”
“張記掌柜我熟，他家白糖二十一文一斤。你這三十文，是糖里摻金子了？”
廚娘們互相看了看。
嬤嬤冷聲道：“宋姑娘剛來，不懂府里規矩。”
我拿起那張單子。
“我確實不懂國公府規矩，但我懂二十一和三十差九文。”
我又往下看。
“雞蛋一百個，寫八百文。昨日菜市雞蛋六文一個，一百個六百文。多出來二百文，**會唱曲兒？”
廚房里有人噗嗤笑出聲。
嬤嬤臉一沉。
“你是在查我？”
我搖頭。
“我是在查銀子。”
她冷笑：“宋姑娘，陸府不是你那小點心鋪。”
我把賬單放回桌上。
“所以才更不該被人當點心鋪*羊毛。”
這話傳到陸懷瑾耳朵里時，我正在廚房揉面。
他進來，看見我袖子挽起，手上全是面粉。
我抬頭。
“世子，吃早飯了嗎？”
他看著我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桂花米糕。”
“你不是說桂花糕害你睡錯門，這輩子不吃了嗎？”
“我不吃，我賣。”
他走近，看了一眼案上的賬單。
“廚房賬有問題？”
“有。”
“多少？”
我把揉好的面團一拍。
“若只按早飯采買算，每日少說虛報一兩二錢。一個月三十六兩。一年四百三十二兩。”
陸懷瑾目光終于動了。
我趁熱打鐵。
“按契書，追回銀錢一成折債。世子，四百三十二兩的一成是多少？”
“四十三兩二錢。”
“很好。”
我笑得眼睛彎起來。
“今日我離自由又近了四十三兩二錢。”
陸懷瑾看我半晌。
“宋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算盤打得比你爹跑得快。”
我想罵他。
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