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手塞給我的。
她說：“姑娘家出門容易慌，吃點甜的，睡一覺就到了。”
我當時還以為她是怕我緊張。
原來她不是怕我慌。
她是怕我清醒。
我抬頭看她。
“周嬸子，上轎前那包桂花糕，是您給我的吧？”
周母眼神一閃。
“是又怎樣？我好心給你吃口甜的。”
“里面放了安神藥。”
她立刻拔高聲兒。
“你少血口噴人！”
我笑了。
“我還沒說藥是誰放的，您急什么？”
周母臉色變了。
陸懷瑾看向管事。
“去查。”
管事立刻應聲。
周母慌了一下，又硬撐著。
“查就查！今日花轎錯門，錯的是你宋梨！你若不跟我們回去，就賠我們周家臉面錢，二百兩！”
我抬頭。
“多少？”
“二百兩！”
我氣笑了。
“周嬸子，您家那頂轎子加四個轎夫，租一天也就八兩。酒席我沒吃，門我沒進，您張口二百兩，您這是嫁兒子還是放印子錢？”
陸府幾個丫鬟趕緊低頭。
周母氣得抬手就要推我。
手還沒碰到我，陸懷瑾擋在我面前。
“周夫人。”
三個字，不重。
卻讓周母的手僵在半空。
陸懷瑾看著她。
“這里是陸國公府。”
周母咬牙。
“世子這是要護她？”
陸懷瑾看了我一眼。
“今日花轎錯門，是兩家喜婆和轎夫之責。宋梨若需賠禮，也不該由你當眾**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至于安神藥，查清以后，陸府會給周家一個交代，也會讓周家給宋梨一個交代。”
周母臉色青白交錯。
她還想鬧。
陸懷瑾淡淡補了一句。
“若周家非要臉面，我可以讓京兆府把花轎錯門之事從頭到尾查清，寫成告示貼出去。到時全京城都會知道，周家花轎抬丟了新娘，還給新娘吃了不該吃的東西。”
周母立刻閉嘴。
我暗暗吸氣。
狠還是債主狠。
最后，陸府只賠了轎夫錯門的銀子。
至于那包桂花糕，周母沒敢再提。
她黑著臉，當場退了婚書和庚帖。
從那一刻起，我和周家，才算真正兩清。
她走前，狠狠看了我一眼。
“宋梨，你別以為進了國公府就能翻身。你這種姑娘，高門里待不住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那也勞煩周嬸子少操心，我欠的是陸家的錢，不欠您家的嘴。”
她氣得差點絆門檻。
我剛松一口氣。
陸老夫人忽然開口。
“宋姑娘。”
我轉身。
“老夫人。”
她看著我。
“你愿意留下？”
我看向陸懷瑾。
他也看著我。
我想起三千兩。
想起周家退回來的婚書。
想起那句“你這種姑娘”。
又想起我爹那張讓我說他死了的紙條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愿意。”
陸老夫人問：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我想還債。”
屋里安靜了一瞬。
我繼續道：“我爹欠的銀子，我認。但我不想一輩子被人指著鼻子說，宋家人只會跑。”
“我留下，不是為了攀高枝，也不是為了賴賬。”
“世子讓我擋三個月，我就擋三個月。”
“欠條怎么寫，我就怎么還。”
陸懷瑾忽然開口。
“少說了一句。”
我看他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。
“假成親抵債契。”
我眼睛一亮。
“契書都備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世子你也太急了。”
“債戶送上門，不急不禮貌。”
我噎住。
他把契書遞到我面前。
上頭寫得清楚。
我以陸府世子夫人的名義暫留三個月。
期間替陸懷瑾擋催親，替陸府處理一部分內宅賬務。
三個月后，若我未生事端，宋家債務減免一千兩。
若我能查出府中賬目漏洞，按追回銀錢一成折債。
若我主動跑路，債務翻倍。
我看到最后一句，眼前一黑。
“世子，翻倍是不是太狠了？”
他淡淡道：“給你爹看的。”
“我爹又不在。”
“他總會聽說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忽然覺得有道理。
我拿起筆，剛要簽名。
陸懷瑾提醒：“想清楚。簽了以后，你就是陸府名義上的世子夫人。”
我筆尖頓住。
他又道：“你會被人盯著，被人議論，也會有人覺得你不配。”
我看著那張契書。
“不簽，我也一樣被人議論。”
我娘走得早。
我爹不著調。
宋家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