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權就要分出去一半。
她如果說"不好"，就是戀權不放，置邊關百姓于不顧。
好一步棋。
沈昭寧看著顧衍之跪在地上的樣子，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跪在承天殿上、滿身傷痕的少年。
同樣的姿勢。
同樣的懇切。
只是那時候，她看到的是一個需要她保護的人。
如今她看到的是一把對準她脊背的刀。
"此事容后再議。"
沈昭寧轉身走出了大殿。
回到府里，衛青禾已經等著了。
"殿下，趙奉將軍那邊回信了。甲胄收到了，他問殿下有什么吩咐。"
"讓他什么都不要做。照常巡防，不要調動一兵一卒。"
"還有，"衛青禾壓低了聲音，"宋辭的事查到了。三年前北狄送來的那批質子里，真正的宋辭在半路上就被人換掉了。根據沿途驛站的記錄，那批人在渡河時出過一次事故，淹死了兩個隨從。但我查了當地的漁民，沒有人打撈過**。"
沈昭寧摩挲著手里的茶盞。
"也就是說，宋辭很可能沒死。"
"目前還不確定。但可以確定的是，如今站在殿下身邊的這個人，不是宋辭。"
沈昭寧放下茶盞。
"他到底是誰？"
衛青禾搖了搖頭。"還在查。北狄那邊的人不好接觸，我托了南邊的線人，最快也要半個月。"
沈昭寧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院子里的海棠花開了半樹，是顧衍之去年親手種的。
他說她喜歡海棠，所以種了滿院子。
她確實喜歡海棠。
這件事，他是從哪里知道的？
如果他不是宋辭，從來沒有在北狄見過她的畫像，那他怎么知道她喜歡什么花？
沈昭寧盯著那棵海棠樹看了很久。
"青禾，你替我盯著駙馬。他見什么人，寫什么信，夜里幾時熄燈，一概記下來。"
"是。"
衛青禾走到門口又停住了。
"殿下，還有一件事。今天朝堂上裴將軍說您身體不好那番話，我覺得不像是他自己的主意。裴將軍脾氣直，平時哪會拐彎抹角。"
沈昭寧沒有回頭。
"你覺得是誰教他說的？"
衛青禾沒有回答，但兩個人都知道答案。
第三章
五日后，秋獵。
每年這個時候，皇帝都會帶著文武百官去城外的獵場騎射。今年北疆局勢緊張，沈珩本想取消，但顧衍之勸他說，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人心，不能讓朝臣覺得皇室慌了。
沈珩覺得有理，照辦了。
獵場上，沈昭寧騎在馬上，手里提著一張三石弓。
這張弓是她十六歲時父親送的。當年她在演武場上拉開這張弓，連射九箭，箭箭正中靶心，滿營將士跪了一地。
"長公主殿下英武"的名號，就是那天傳出去的。
可今天她拉了三次，弓弦只開了一半。
手臂發顫，指尖發麻，力氣像從骨頭縫里漏掉了一樣。
第三次脫手的時候，箭歪歪扭扭飛出去，扎進了三丈外的草地里，離靶子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周圍先是安靜了一瞬，然后嗡嗡的議論聲四面八方地涌上來。
"長公主這是怎么了？三石弓都拉不開了？"
"聽說身體一直不好，看來不是謠傳。"
"難怪上次朝會上裴將軍攔著不讓她領兵。"
沈昭寧坐在馬上，脊背挺得很直。
衛青禾在旁邊牽著韁繩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恨不得沖上去堵住那些人的嘴。
這時候顧衍之策馬過來了。
他從自己的侍從手里接過一張輕弓，遞到沈昭寧面前。
"殿下，這張弓輕些，用這個。"
聲音溫柔，姿態體貼。
在旁人看來，這是駙馬心疼妻子。
可沈昭寧看著那張輕弓。
輕弓。
獵場上只有小孩子和從未摸過兵器的貴婦人才用輕弓。
顧衍之把這張弓遞到大梁第一女將面前，在所有文武百官眼皮子底下，笑著說，殿下，用這個。
沈昭寧沒有接。
"不必。"
她把三石弓掛回馬鞍上，扯了扯韁繩準備走。
身后傳來一個女聲。
"殿下若是不方便騎射，不如讓妾身替殿下跑一趟？"
沈昭寧回過頭。
說話的人她見過，是兵部侍郎何紹的夫人。何夫人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