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工作的仁心醫院地下二層，是全院最安靜的地方。***的低溫，能凍結一切喧囂，包括人心。
我的午休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。是院辦王主任，他的聲音因為一個匪夷所思的要求而走了調。
“林默，立刻來一趟院長辦公室！特需中心那邊有個緊急手術，沈院長指名要你主刀！”
我攪動著飯盒里寡淡的白粥，眼前卻浮現出十年前手術室里的場景——前妻蘇青死死拽著我，不讓我去救我們唯一的女兒念念。
而她的初戀**，也是當時的主任醫師沈昊天，為了保住他自己女兒沈瑤，拔掉了念念的氧氣管。
“念念的心率已經不行了，你現在過去也只是多一個失敗案例！
沈瑤還有救！你不能為了你那點私心，毀了沈主任的職業生涯！”
我眼睜睜看著念念的監護儀變成一條直線，而沈昊天和蘇青，卻圍著剛剛脫離危險的沈瑤，如釋重負。
從那天起，我從外科第一把刀，脫下手術服，凈身出戶，成了這間***里一個無名的看管員。
十年里，我再沒碰過手術刀，也窮得只吃得起醫院食堂最便宜的白粥。
而沈昊天，靠著當年從我這里剽竊的科研成果，娶了蘇青，一路高升，成了仁心醫院的院長。
如今，王主任在電話里幾乎是在吼叫：“林默！病人的名字是沈瑤！主動脈夾層撕裂，只有你能救！沈院長開了八百萬，只要你能把人救回來！”
我喝掉最后一口粥，聲音平靜無波。
“我是處理遺體的。想讓我出手，那就等她送下來吧。”
......
王主任在電話那頭徹底急了，聲音尖銳得刺耳。
“林默，你是不是在***待久了腦子也凍壞了？那是八百萬！夠你在這吃一輩子白粥了！
現在不是你耍脾氣的時候，趕緊上來，沈院長和夫人都在這兒等著呢！真等人送下去，可就不是這個價了！”
電話里，一個熟悉又尖刻的女聲傳了過來。
“他怎么還不上來？要不是我們家老沈今天血壓太高，狀態不好，哪輪得到他來賺這個錢！他當年可是全院公認的第一刀！”
是蘇青的聲音。十年了，還是這么令人作嘔。
十年前，念念的心跳停止時，我跪在這對男女面前，求他們再試一次，她也是這副高高在上的表情，挽著沈昊天的手臂，滿臉鄙夷地看著我。
“沈瑤剛穩住，昊天哪有精力管她！再說我們昊天出手一次什么價位？念念的情況本來就兇險，憑什么浪費寶貴的醫療資源？你就是想借著女兒的病，在醫院里博取同情！既然這么想當悲情主角，那就讓你當個夠！”
說完，她竟真的和沈昊天一起，去慶祝沈瑤的“劫后余生”。
直到冰冷的念念被我親手蓋上白布，我都沒想明白，一個親生母親，怎么能對自己的骨肉如此狠心。
現在聽到她對沈瑤那份不加掩飾的關切，我終于懂了。
心在哪，愛就在哪。
我往白粥里撒了點鹽，才壓下喉嚨里的苦澀。
另一個沉穩卻帶著一絲不耐的男聲也響了起來。
“那個廢物是不是嫌錢少？只要把人活著救回來，我再加兩百萬！湊個整，一千萬！要不是我女兒突發急癥，哪輪得到他這么輕松就賺到我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！”
王主任為了那筆不菲的介紹費，也跟著催促。
“林哥，平時你就清高，只幫忙整理遺體，從不收紅包，結果呢？那一墻的感謝信能當飯吃嗎？你離婚的時候，不是還被你前妻坑了一把，背了幾百萬的債務嗎？現在不抓住機會，這輩子天上不會再掉這種餡餅了！”
想到這對狗男女，用從我這里奪走的財富，來買他們寶貝女兒的命，我扯出一個無聲的冷笑。
當初離婚，蘇青趁我為女兒的死悲痛欲絕時，偽造文件轉移了我所有的專利和資產。
留給我的，只有一張沈昊天開出的、為念念“搶救失敗”支付的百萬天價賬單。
為了還債，我只能節衣縮食。
即便如此，我也沒收過任何一分不該收的錢。家屬塞的紅包，我都悄悄退了回去。
醫院食堂的老方聽著電話里的動靜，也急得滿頭是汗。
“小林，還愣著干嘛？真打算一輩子都在我這喝白粥啊？趕緊去忙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