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我和翠兒關(guān)在屋里，就著一盞小燈，學(xué)我娘留下的那塊帕子。
一針一針地試，錯了拆，拆了再繡。
手指扎得全是針眼，腫得像蘿卜。
翠兒在旁邊理線，看著我的手直掉眼淚。
我始終沒停。
半個月后，閨秀聚會到了。
地點在鎮(zhèn)南侯府花園，來的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。
花園里擺了十幾張繡案。
主持聚會的是鎮(zhèn)南侯夫人，她笑著說：
“今日不拘什么，各人繡各人的，圖個樂子?！?br>我坐下來，拿起針。
針是鈍的。
劉教習(xí)給我的針從來都是磨鈍的。
我故意拿不穩(wěn)，針掉在地上。
旁邊的閨秀抿嘴笑。
沈婉清彎腰幫我撿起來，溫柔地說：“
姐姐別急，慢慢來?！?br>她說完自己開始繡。
針起針落，不到半個時辰，一朵牡丹就綻開了。
“二姑娘這手藝，比去年又精進了?！?br>“可不是，這牡丹繡得跟真花一樣?！?br>“侯府有福氣啊，出了這么個才女?！?br>繼母在旁邊謙虛：
“哪里哪里，還差得遠。”
然后有人注意到我了。
“大姑娘繡的是什么？”
我把繡品翻過來。
上面歪歪扭扭繡了“福壽”二字，筆畫打結(jié)，右邊偏旁像個叉。
全場靜了一瞬，然后有人笑了。
“這……這也算繡品？”
“聽說大姑娘身子弱，沒怎么學(xué)過?！?br>沈婉清站起來，走到我身邊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：
“姐姐身子不好，學(xué)得慢些，大家別笑話她?！?br>她眼眶還紅了紅。
夫人們更心疼了。
“二姑娘真是個好妹妹?！?br>“大姑娘能有這樣的妹妹，也是福氣?！?br>我坐在那里，看著她那張假惺惺的臉。
前世我就是這樣被她踩著上去的。
她哭一哭，我廢物這名頭就坐實了。
這輩子，我不會再讓她這么容易。
3、
我放下針，抬起頭。
“妹妹倒是厲害。”
聲音不大，但足夠讓周圍幾桌聽見。
沈婉清愣了。
我看著她的眼睛，笑了一下：
“誰知道母親給你請的老師，是不是比我的好？”
全場安靜。
沈婉清的臉僵了一瞬。
這話戳在要害上。
她是繼室女，我是嫡長女，誰知道繼母有沒有偏心？
在場的夫人哪個不是內(nèi)宅里摸爬滾打出來的。
這種話不需要證據(jù)，只需要一個念頭。
我看見有幾個夫人交換了眼神。
沈婉清很快反應(yīng)過來，眼眶更紅了：
“姐姐，母親對咱們是一樣的，你怎么能這樣說？”
我沒接話，低下頭繼續(xù)繡我的歪字。
夠了。
種子已經(jīng)種下去了。
我知道繼母一定會反擊。
但所有人心里的那根刺，已經(jīng)被我扎進去了。
宴會過半，翠兒趁四周無人，急得團團轉(zhuǎn)：
“小姐，您怎么當(dāng)著那么多人的面說那種話？夫人肯定氣壞了。”
“就是要她生氣。”
“啊？”
我沒解釋。
我等的就是她生氣。
果然，回到宴席上，我就看見繼母開始哭了。
她用帕子按著眼角，聲音發(fā)顫：
“蘅姐兒這孩子，從小沒了親娘，我是掏心掏肺地待她?！?br>“請老師、做衣裳、看病吃藥，哪一樣不是緊著她先來？”
“可她說的那些話……我這心里啊，跟**似的?！?br>夫人們紛紛安慰：
“孩子不懂事?！?br>“大姑娘年紀小，說話不知輕重?！?br>繼母擦了擦眼角：
“我也不怪她。到底不是我親生的，她心里有疙瘩，我能理解?！?br>“只是……我這個做繼母的，太難了?！?br>每一句都在暗示。
不是她偏心，是繼女不知好歹。
夫人們看我的眼神變了，不是懷疑繼母，是覺得我不懂事。
我該“認錯”了。
我站起來，走到繼母面前，撲通跪下。
“母親，女兒錯了。”
繼母的眼淚頓了一下。
我抬起頭，眼圈紅紅的：
“女兒說話沒輕重，傷了母親的心。以后再也不敢了。求母親原諒?！?br>說完磕了一個頭。
繼母看著我，眼神復(fù)雜。
但她不能不信。
她剛演完苦情戲，我要認錯她不接受，就變成她小氣了。
她扶我起來，把我摟進懷里：
“好了好了，母親不怪你。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?！?br>周圍夫人們點頭：
“大姑娘懂事了。”
我靠在繼母懷里，臉埋在她肩頭。沒人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