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從前有一只小兔子，她住在一個大大的城堡里。城堡里什么都有，但是小兔子不開心，因為沒有人陪她玩。"
"后來呢？"
"后來來了一只大恐龍。恐龍雖然長得嚇人，但其實他最喜歡吃胡蘿卜，而且特別膽小，打雷的時候會哭。"
"恐龍怎么會哭？"
"因為他想保護小兔子，但他又怕打雷，他覺得自己沒用，所以哭了。"
"那小兔子怎么辦？"
"小兔子捂住了恐龍的耳朵。"他用手輕輕捂住我的耳朵，笑了，"這樣就聽不到雷聲了。"
——
我那時候太小。
我不知道哥哥為什么眉毛上有疤。
不知道他的舊校服為什么袖口總是磨破。
不知道他為什么每次媽媽和別人說"我只有一個女兒"的時候，他的眼睫毛會抖一下。
我也不知道——
他為什么總是在深夜才去廚房吃飯，吃的是鍋里剩下的冷飯，把好菜留給我。
這些事，我都是后來才明白的。
六歲，已經夠明白很多事了。
——
哥哥在我家住了一年多。
那段時間，媽媽和爸爸的關系開始變差。
爸爸經常出差。
一走就是半個月。
媽**脾氣越來越大，但不是沖爸爸發，也不是沖我發。
是沖哥哥發。
不是用吼的那種。
是那種比吼更難受的方式。
有一次，哥哥不小心打碎了一個杯子。
媽媽沒罵他。
她蹲下來，一片一片地撿碎玻璃，邊撿邊說："沒事的，辭辭，媽媽不怪你。"
她的語氣溫柔極了。
但她撿著撿著，手指被劃了一道口子，血珠冒出來，她舉起手看了一眼。
然后看著哥哥，笑了。
"你看，媽媽流血了。"
哥哥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他撲過去抓住媽**手："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對不起——"
"不怪你。"媽媽摸了一下他的頭，"媽媽什么時候怪過你？"
她站起來，去洗手，背對著我們。
哥哥跪在碎玻璃旁邊，眼眶紅了，用手去撿那些碎片。
手心扎出血了都沒停。
我站在一邊，看著媽**背影。
她在水龍頭下沖手指，嘴角的弧度——
在笑。
三歲的我說不出來那是什么。
六歲的我知道了。
那叫控制。
——
哥哥消失的那天，我記得每一個細節。
那是冬天。十二月十九號。
下了很大的雪。
我知道日期，是因為日歷上那一天被哥哥畫了一個紅色圓圈。
他說："念念，再過兩天就是你生日了。哥哥給你準備了禮物。"
"什么禮物？"
"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"
但我沒有等到那個禮物。
十二月十九號的晚上，我被一陣聲音吵醒了。
不是很大的聲音。
是沉悶的、拖拽的聲音。
像是有人在拖一袋很重的東西。
我從床上爬起來，光著腳走到臥室門口，把門打開一條縫。
走廊的燈關著，只有樓梯口的小夜燈亮著橘色的光。
媽**影子印在墻上。
她在拖一個黑色的大袋子。
那個袋子很大，她拖得很吃力，每下一級臺階，袋子就磕一下。
"咚。"
"咚。"
"咚。"
我看不清袋子里是什么。
但我聞到了一股味道。
鐵銹味。
很濃的鐵銹味。
媽媽把袋子拖到了樓下，打開通往地下室的門。
門吱呀一聲。
然后關上了。
我站在門縫里，腳趾踩在冰涼的地板上，一動不動。
過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我覺得自己的腳已經和地板凍在了一起。
地下室的門又開了。
媽媽上來了。
她的手上——
她白色的睡衣袖口上，有幾個深色的印子。
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顏色。
但我知道那不是水。
她走到洗手間，我聽到水龍頭開到最大的聲音。
嘩——
持續了很久。
然后她出來了。
換了一件干凈的睡衣。
她走到樓梯口，突然抬頭。
看到了我。
她愣了一秒。
然后笑了。
她走上來，蹲下，捧著我的臉。
她的手涼涼的，指尖有股肥皂水的味道，蓋住了底下隱隱約約的鐵銹氣。
"念念乖，媽媽在收拾東西，你先去睡覺好不好？"
她的眼睛很溫柔。
和白天一模一樣。
但她的瞳孔深處，有一種我三歲時看不懂、六歲時才讀明白的東西。
是警告。
我說："好。"
轉身回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