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是090615。"
車里安靜了三秒。
爸爸從后視鏡里看我。
他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090615。
9月6日。
那是哥哥的生日。
她用哥哥的生日，做了藏哥哥的門鎖密碼。
爸爸的手在方向盤上攥出了青筋。
他沒再說話。
車子駛出停車場，匯入車流。
我靠在安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倒退的樹，倒退的樓，倒退的天。
哥哥。
我要來接你了。
你再等等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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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我第一次見到哥哥，是三歲那年。
媽媽嫁給爸爸之前，有過一段婚姻。那是后來我聽到她打電話時拼出來的——她從來沒有主動跟任何人提過。
哥哥叫陸辭。
他出現在我家的那天，我記得很清楚。
那天下雨，雨很大，打在窗戶上噼里啪啦的。
門鈴響了。
媽媽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男孩，個子不高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身上的校服濕透了，貼在身上，肩胛骨的形狀都能看見。
他剪著短短的寸頭，臉上有一道疤，從左邊眉毛上方拖下來，差一點就劃到眼睛。
他背著一個破舊的書包，黑色的，拉鏈壞了，用一根橡皮筋綁著。
他看到媽媽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叫了一聲："媽。"
媽**表情——
我不知道怎么形容。
她的嘴角是往上彎的，但她的眼睛是冷的。
那種感覺就像冬天的陽光，看著亮，摸上去是冰的。
"進來吧。"她說。
哥哥進了門，站在玄關，水從他的校服下擺往下滴，在地上滴出一小灘。
他看到我了。
我蹲在客廳地上搭積木，抬頭看他。
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。
"你就是念念？"
我沒說話。
他走過來，蹲下，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東西——一只折紙的恐龍。
折得歪歪扭扭的，腦袋太大，尾巴太短，用的還是作業本的紙，上面隱約能看到數學公式。
"給你的。"他把恐龍遞給我，"我折了一路，不太好看。"
我接過來，翻來覆去看了看。
然后抬頭沖他笑了。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，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劃了一根火柴。
——
哥哥住在我家隔壁的儲物間。
媽媽說家里房間不夠了，儲物間收拾一下也能住人。
其實房間是夠的。
我們家有四間臥室。
我一間，爸媽一間，客房一間，書房一間。
客房的床上連塑料膜都沒撕。
但媽媽說客房要留著給客人住，不能給哥哥。
儲物間沒有窗戶，只有一盞燈泡，暗黃暗黃的。
哥哥在里面鋪了一張折疊床，被子是媽媽從柜頂上翻出來的舊被子，有一股樟腦丸的味道。
我偷偷去看過他的房間。
床頭貼著一張紙條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："每天進步一點點。"
旁邊是一排粉筆畫的五角星，有些打了勾，有些沒有。
我問他那是什么。
他說："念念乖一天，我就打一個勾。"
"那如果念念不乖呢？"
"不可能。"他很認真地說，"念念每天都很乖。"
——
媽媽不喜歡哥哥。
不是那種明面上的不喜歡。
她從來不打哥哥，不罵哥哥，也不沖他發脾氣。
她只是——看不見他。
吃飯的時候，三個人的碗筷擺好了，哥哥自己去廚房端。
出門的時候，一家三口穿得整整齊齊，哥哥穿著舊校服跟在后面。
媽媽和同事打電話聊天，語氣輕快："對呀，我就一個女兒，念念，可乖了。"
哥哥就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，抬了一下頭，又低下去了。
裝作沒聽見。
但他翻書的手指停了一秒。
我看到了。
——
哥哥對我好。
特別好。
那種好不是大人對小孩的那種敷衍的好，是真的、笨拙的、用盡全力的好。
他每天早上比我早起一個小時，給我倒好溫水放在桌上。
水溫剛好，不燙嘴。
我不知道他試了多少次才掌握了水和熱水的比例。
我吃飯挑食不吃青菜，他就把青菜切得碎碎的拌在米飯里。
我說難吃。
他就換一種切法。
再說難吃。
再換一種。
直到有一天他把青菜剁成泥裹在雞蛋餅里，我吃了一整張餅，他才笑了。
那天他在五角星旁邊打了兩個勾。
——
他還給我講故事。
不是書上的故事，是他自己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