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，但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"哥哥在冰箱里住了三年了。"
"他一定很冷。"
媽**嘴唇在抖。
她站起來，腿發軟，撞到了桌角，水杯倒了，水灑在她白色裙子上，她好像完全感覺不到。
"念念——"她聲音啞了，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東西，"念念，你在說什么呀，別鬧了——"
她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比哭還難看。
爸爸猛地站了起來。
他沒有看媽媽，沒有看法官，他直直地走到我面前，蹲下來，雙手握住我的肩膀。
他的手冰涼。
"念念。"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，喉結上下滾動了兩次，"你說的冰箱……在哪里？"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爸爸的眼睛很黑、很深，平時看人的時候像一口沒有底的井。
但現在那口井里有東西在碎。
"在媽**另一個房子里。"我說，"那個她從來不讓你去的地方。"
爸爸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。
他的嘴唇貼了一下，又分開。
然后他緩緩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，他的眼神變了。
不是憤怒。
是我從來沒有在爸爸臉上見過的——一種很冷、很冷的東西。
他轉頭看向媽媽。
媽媽往后退了半步。
她撞到椅子，坐了下去，手緊緊抓著桌沿，指甲陷進木頭里。
"沈渡舟——"她叫爸爸的名字，聲音尖細，"她才六歲，她在胡說——小孩子不懂事——"
爸爸沒理她。
他站起來，把我抱了起來。
他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，但他的手很穩，穩穩地托著我。
"法官。"他說，聲音平靜得不像活人，"我申請休庭。"
"同時——"他頓了一下。
"我申請報警。"
法庭上炸開了鍋。
旁聽席有人站了起來，有人在交頭接耳，有人拿出手機。
法官用力敲錘子："肅靜！肅靜！"
媽媽突然沖過來。
她撲向我，手伸出來要抓我的胳膊："念念！念念跟媽媽走！你跟媽媽說的那些——你為什么——"
爸爸側身一擋。
他的肩膀像一堵墻，把媽**手隔在外面。
"別碰她。"
只有三個字。
但媽**手縮回去了。
她像是被那三個字燙了一下。
她站在原地，身體開始晃，嘴里重復著："她在胡說……她才六歲……六歲的小孩什么都不懂……"
我趴在爸爸肩膀上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媽**眼睛里沒有眼淚了。
只有恐懼。
那種恐懼我見過。
三年前的冬天，那個晚上，她把地下室的門反鎖之后回到客廳，看到我站在樓梯口，她的眼睛就是這樣的。
她蹲下來，捧著我的臉，笑著說："念念乖，媽媽在收拾東西，你先去睡覺好不好？"
我說好。
然后我回了房間，關上門，在黑暗里聽著樓下傳來的聲音。
拖拽的聲音。
水流的聲音。
媽媽壓低的、急促的電話聲。
"……處理好了……別慌……沒人知道……"
但是我知道。
我一直都知道。
我只是在等一個能說出來的機會。
今天，終于等到了。
法警沖進來，場面一度混亂。
媽媽被兩個法警架住的時候還在喊——
"我是**媽！我有**帶走我的孩子！你們不能——"
她的聲音越來越遠，從門口傳來，像是從水下傳來一樣，模模糊糊的。
爸爸抱著我走出法庭。
走廊里的燈管有一盞壞了，一明一滅的。
他的步伐很快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"嗒、嗒、嗒"。
一直走到停車場，他才停下來。
他把我放在車后座，給我系好安全帶。
他的手還在抖。
系了三次沒系上。
我伸出手，小小的手指按住他的手背。
"爸爸。"
他抬頭看我。
"我沒有胡說。"
他的喉結猛地一動。
他沒哭。
但他的眼眶紅了，鼻翼在扇，牙齒咬著下唇，咬出一道白印。
"爸爸知道。"他的聲音沙得像砂紙，"爸爸知道。"
他終于系好安全帶，關上車門，走到駕駛座坐進去。
發動車子之前，他閉了一下眼。
手扣著方向盤，十根手指慢慢收緊，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"念念。"
"嗯？"
"那個房子的地址，你……記得嗎？"
我點點頭。
"翠湖路117號，地下一層。門鎖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