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都拼盡全力。
每一次，我都失敗了。
直到后來我才明白，我從來都不是阻止不了他，我只是阻止不了一個一心求死的人。
這一次，我沒有再追出去。
我只是坐在沙發上，看著墻上的時鐘，一秒一秒地數著。
七點，七點半，八點，八點十五分。
手機準時響起，是陌生的號碼。
我接起電話，那邊傳來護士冰冷的聲音。
“請問是江嶼先生的家屬嗎？他在建國路十字路口發生了車禍，現在正在市第一醫院搶救，請您盡快過來。”
我掛了電話，沒有哭。
眼淚早在第十次循環的時候就流干了。
我麻木地換好衣服，拿起包出門。
打車去醫院的路上，司機師傅看我臉色不好，問我要不要緊。
我搖了搖頭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醫院里永遠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，刺鼻又讓人絕望。
搶救室的燈亮著，紅色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靠在墻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醫生護士，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搶救室的燈滅了。
醫生走出來，摘下口罩，對著我搖了搖頭。
“對不起，我們盡力了，病人顱腦損傷嚴重，搶救無效。”
我走進搶救室，江嶼躺在病床上，臉上蓋著白布。
我掀開白布，看著他蒼白的臉，他的額頭有一道很深的傷口，還在滲血。
他的眼睛閉著，睫毛很長，像睡著了一樣。
我伸出手，輕輕**他的臉頰。
冰冷的。
和前九十八次一樣。
“江嶼。”
我輕聲說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，“你能告訴我，為什么嗎？”
就在這時，我的眼前一黑，失去了意識。
2
再次醒來，還是早上六點零三分。
手機屏幕依舊亮著，顯示著6月17日，星期二。
第一百次循環開始了。
我沒有再去廚房找江嶼。
我坐在床上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，冷靜地思考著這九十九次循環里的所有細節。
江嶼的死法每次都不一樣，但有三個共同點。
第一，每次他死的時候，身邊都沒有我。
他總是想方設法把我支開，或者故意激怒我讓我離開。
第二，每次他臨死前，都會偷偷看我一眼。
那個眼神，不是恐懼，不是痛苦，而是濃得化不開的不舍。
第三，每次循環，他對我的態度都會比上一次更冷漠一點。
第一次循環，他還會耐心地哄我，抱著我說我是做了噩夢，說他永遠不會離開我。
第五十次循環，他已經開始不耐煩，說我精神有問題，讓我去看心理醫生。
第九十九次循環，這一次，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。
這太奇怪了。
如果真的是意外，他為什么會對我越來越冷漠？
為什么每次臨死前都會看我一眼？
還有，為什么偏偏是星期二？
我和江嶼在一起三年，我們的相識紀念日是星期五，他的生日是星期三，我的生日是星期四。
星期二對我們來說，沒有任何特殊的意義。
我起身走到書房。
江嶼的書房平時不讓我進，說里面都是工作文件，怕我弄亂。
但在之前的循環里，我趁他出門的時候進去過很多次。
里面確實都是建筑圖紙和合同，沒有什么特別的。
但這一次，我一定要找到線索。
我打開書房的門，里面和以前一樣整潔。
書架上擺滿了建筑類的書籍，書桌上放著他的筆記本電腦和幾張攤開的圖紙，是城南美術館的最終版設計圖。
我走到書桌前，打開他的筆記本電腦。密碼是我的生日，和以前一樣。
我翻遍了電腦里的所有文件，從工作文檔到下載記錄，甚至連回收站都清空了。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。
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，我注意到書桌最下面的抽屜上了鎖。
這個抽屜很小，藏在書桌的陰影里，我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過。
我找來一把剪刀，用力撬開了鎖。
抽屜里放著三樣東西。
一個黑色的皮質筆記本，一瓶沒有標簽的白色藥瓶，還有一疊厚厚的醫院單據。
我先拿起那疊單據。
最上面的一張是腦部CT報告單，日期是3月17日。患者姓名江嶼，診斷結果是膠質母細胞瘤四級。
我的手猛地一抖，報告單掉在了地上。
膠質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