導語：
我媽低頭算隨禮錢，鄰居嗑著瓜子笑呵呵。
我站起來敲敲碗：“行，那以后我家孩子考不上大學，全賴你們今天的話。”
正文：
升學宴擺在村口的“好日子”酒樓。
二樓最大的包間，三張桌子擠得滿滿當當。我媽王秀蓮坐主桌，手里捏著一疊紅票子，手指頭蘸著唾沫一張張數，數完又用橡皮筋扎好，塞進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里。
她數錢的時候，脖子都快彎到桌子底下去了。
隔壁桌，我二嬸陳金鳳翹著二郎腿，瓜子皮“呸呸”往地上吐。她嗓門大，隔著半間屋子都能聽見：“要我說啊，這書讀再多有啥用？讀到博士還不是個老姑娘？曉娟啊——”
她突然cue我表姐蘇曉娟。
蘇曉娟就坐她旁邊，今天穿了條緊身紅裙子，領口開得低，脖子上那金鏈子粗得能拴狗。她是我大姑的女兒，比我大兩歲，高中畢業就去南方打工，去年嫁了個在城里搞裝修的小老板。
“你看我們曉娟，”陳金鳳嗓門又拔高一度，“人家高中畢業，現在房子車子都有了，老公還能掙錢！女人嘛，學得好不如嫁得好，這是老祖宗的道理！”
蘇曉娟配合地笑了笑，抬手捋了捋新燙的**浪。
桌上其他親戚也跟著附和。
“是啊，海清都二十六了吧？”
“女博士，嘖嘖，聽著就嚇人。”
“以后可咋找對象？誰敢要啊？”
我媽數錢的手停了停，頭更低了。
我坐在主桌靠門的位置，筷子一直擱在碗邊上。
桌上那盤白切雞已經涼了，油凝成一層白色的脂。我盯著那層油，腦子里過的是昨天剛收到的博士錄取通知書。985，本專業全國前三的課題組，導師是行業大牛。我熬了三年，每天實驗室最后一個走，文章發了好幾篇，終于考上了。
然后今天坐在這里，聽這群人說“書讀再多不如嫁得好”。
我放下筷子。
瓷碗和玻璃轉盤碰撞，發出“叮”一聲脆響。
全桌靜了半秒。
我站起來，沒拿話筒——這破酒樓連個話筒都沒有。我就用平常說話的音量，敲了敲碗邊。
“二嬸。”
我看著陳金鳳。
她嗑瓜子的動作停了，斜眼看我。
“您剛才說，書讀再多不如嫁得好。”我語速平緩，像在討論天氣，“那按您這邏輯，以后您家孫子孫女，要是考不上大學，全賴您今天在酒桌上說的這些話。是這意思吧？”
陳金鳳臉一下子綠了。
“你啥意思林海清？！”她“嚯”地站起來，瓜子撒了一地，“我好心好意來吃你升學宴，你還咒我家孩子？！”
“好心好意？”我笑了，“您的好心就是當著我的面，說我讀到博士也沒用，不如早點嫁人？那我是不是得謝謝您啊二嬸？”
“我說錯了嗎？！”陳金鳳嗓門尖得刺耳，“你出去問問，誰家姑娘二十六了還不結婚？還讀書！讀成個老姑娘，以后誰要你？！”
“我要啊。”
一個聲音從門口傳過來。
全桌人齊刷刷轉頭。
門口站著個男的，白襯衫***，戴著副金絲眼鏡，手里拎著個看起來很沉的公文包。他大概三十出頭，個子高，站在那兒把門口的光都擋了一半。
我愣了兩秒。
這人我不認識。
男人走進來，很自然地把公文包放在我旁邊的空椅子上，然后朝主桌方向點了點頭：“阿姨好，各位親戚好。我叫趙志國，是海清的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看向我，眼里有笑意，“男朋友。”
我腦子里“嗡”一聲。
什么玩意兒？
陳金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蘇曉娟也坐直了身體，盯著趙志國看——準確說，是盯著他手腕上那塊表看。我不懂表，但看那質感，估計便宜不了。
“你、你是海清男朋友？”我媽也懵了，手里的布包都忘了收。
“是。”趙志國笑得溫和，但語氣不容置疑，“本來想等海清正式入學再跟家里說，但今天正好路過這邊，聽說家里擺酒，就冒昧過來了。”他轉向我，語氣很自然，“海清，怎么不提前跟我說一聲？我也好準備點禮物。”
我看著他。
趙志國的眼睛在鏡片后面，很亮，帶著某種“配合我”的暗示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行。
雖然不知道這哥們兒是從哪個石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