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節家宴上，陳致遠當著我媽、我兒子、我兒媳的面，云淡風輕地說他和方清婉“只是老朋友”。桌上的粽子還冒著熱氣，我婆婆包的蜜棗餡，年年都是甜的。可今年，我咬了一口，滿嘴都是苦。全家勸我別鬧，說我更年期疑神疑鬼。我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，打開手機在民政局小程序上預約了離婚登記。隔天他冠心病發作住院，兒子在電話里吼我：“媽你趕緊來醫院！爸都住院了你還計較？”我正在車管所補辦駕照，聞言笑了一聲。“找方清婉去。她不是你們口中的老朋友嗎？朋友有難，該她上。”電話那頭，安靜了整整十秒。
1
“周阿姨，您真的確定要離婚？”
律師事務所里，年輕的趙律師翻著我遞過去的材料，額頭冒了細汗。
“您跟陳教授結婚二十八年，這不是一個小決定。”
“是的。”
我坐得筆直，手指沒有發抖，聲音也沒有哽咽。
“請幫我起草離婚協議，內容按我列的清單來。”
趙律師遲疑了一下：“您跟陳教授溝通過了嗎？”
“他認為我在無理取鬧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他的意見不重要，法律流程走起來就行。”
趙律師把我的材料收好，沒再多問。
走出律師事務所，陽光刺眼。我站在臺階上，看著馬路對面的行人來來往往，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剛出獄的人。
我低頭看了看手腕。
婚戒已經摘了，指根那圈白印還在，像個退不掉的烙痕。
“二十八年。”
我攥緊了拳頭。
回到家，客廳空蕩蕩的。茶幾上還擺著昨天端午節沒收拾完的碗碟，粽葉的香氣混著隔夜的餿味，讓人反胃。
我沒有收拾，走進臥室，拉開衣柜。
那條我為端午節家宴特意買的旗袍還掛在最里面，吊牌都沒摘。
昨天我穿了一件舊外套去赴宴。
因為陳致遠說：“你穿那么好看給誰看？一把年紀了。”
可他自己呢？襯衫熨得一絲不茍，皮鞋擦得锃亮，頭發還打了發蠟。
我現在知道他打扮給誰看了。
2
昨天的事，像一幀一幀的慢鏡頭，反復在我腦子里播放。
端午節，陳致遠難得提出全家聚餐。
我以為他終于開竅了，還高興了一整天。
一大早起來包粽子、熬綠豆湯、收拾屋子，忙到腰都直不起來。
四歲的安安在客廳跑來跑去，手里舉著爺爺的手機玩小游戲。
“奶奶你看！”安安跑過來，屏幕亮著，一條消息彈了出來。
備注名是“清婉”。
內容是一張照片。
一雙手，十指相扣。男人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金戒指。
我認識那只手。
那是陳致遠的手。
我的手開始發抖，可我還是把聊天記錄翻了下去。
三十年。
從他們大學時期開始，從未斷過。
她叫方清婉，是他大學時的初戀。早年喪夫，獨自帶著一個兒子。
陳致遠年輕時陪她和她兒子旅行，去過北海道，去過巴黎，去過瑞士。
老了以后，他每周至少去她家三次，幫她帶孫子，牽著她的手在公園散步。
他給她備注的不是“清婉”。
是“老婆”。
系統顯示的***名是“清婉”，但他在聊天里叫她“老婆”。
我的視線開始模糊。
而那些年，我一個人在家帶孩子、伺候公婆、洗衣做飯，等他“加班”回來。
安安還在拽我的衣角：“奶奶，你怎么不說話呀？”
我把手機還給他，轉身進了廚房。
粽子在鍋里翻滾，蒸汽撲面而來，燙得我睜不開眼。
或者說，我不想睜開眼。
3
晚飯時，我把手機遞給了陳致遠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筷子擱在碗邊，沒有夾菜，也沒有看我。
我婆婆還在念叨今年的粽子甜不甜、咸不咸，渾然不覺氣氛已經不對。
終于，他開口了。
“我和清婉確實有聯系，但只是老朋友。年輕時的感情，放不下，但也沒做什么出格的事。”
“老朋友叫老婆？”我的聲音很輕。
“那是她設置的備注，我沒在意。”
“十指相扣的照片呢？巴黎的合影呢？你們一起帶孫子的視頻呢？”
他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