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過的護士會停下來瞟我一眼，交頭接耳小聲說幾句，然后走掉。
我不在意。
快到上午十一點，診室的門被人推開，進來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，后面跟著他的秘書，進門就開口。
“顧院在哪兒？我指名要顧院看診。”
“顧院今天上午不出診，”前臺護士在外面應了聲，“您可以——”
“那不行，我只看顧院，”中年男人不耐煩地打斷，目光轉過來掃到我，停了一下，“這誰？”
“新來的醫生。”護士說。
“新來的。”他重復了一遍，像在說一個笑話，轉頭對秘書說，“走，去隔壁那家醫院，這種地方，能有什么水平。”
秘書跟著走了，臨出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，臉上是那種說不清楚的憐憫。
我繼續看書。
林主任從走廊走過來，探頭進來，幸災樂禍地說。
“剛才那是譚氏集團的老板，來我們診所看診三年了，每次都指名顧院，你這個……唉，新人嘛，慢慢熬。”
“譚氏集團。”我看了他一眼，“做什么的？”
“房地產和建材，本地最大的，譚董這個人脾氣大，規矩也多。”他擺擺手，“反正你知道就行，以后碰到這種大客戶，不要自作主張，直接告訴顧院。”
他走了。
我放下書，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有陽光，照進來落在地板上，一塊一塊的。
我從包里拿出手機，看了一眼媽媽發來的消息，是一張云南的照片，劉叔站在客棧門口，旁邊是她，兩個人都在笑。
我回了個“好看”，把手機收起來。
快下班的時候，顧院從樓上下來，路過我的診室，在門口停了一下。
“今天有患者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聲，像是意料之中，轉身要走。
我開口。
“譚氏集團的譚董來過了，指名找你，我留不住他。”
她停下來，回過頭。
“你認識譚氏集團？”
“知道一點。”我說，“他有高血壓合并痛風，平時服用的降壓方案有一處配伍禁忌，應該沒有醫生告訴過他。”
顧院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的用藥？”
“他進門的時候，手背上有尿酸結節，脖子頸動脈有輕微雜音，走路右腳輕微外翻，這是長期痛風性關節炎的步態改變，配合他的年齡和這個診所的客群，大概能判斷。”
她看著我，沒說話。
我繼續看書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進了診室，在我對面坐下。
“你叫陳漫漫。”
“對。”
“醫科大的碩士，八個月住院醫經歷，然后辭職來這里。”她停頓，“你為什么真的要來這里？”
我放下書，看著她。
“顧院，我媽以前在三甲醫院做過護工，我是在那種地方長大的，知道那里怎么運轉，也知道普通人在那里會遭遇什么。”
“這個診所的患者，大部分是在大醫院里被推來推去最終放棄排隊的人，我想在這里試試，能不能做點不一樣的。”
顧院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“說得很漂亮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她起身，走到診室門口，背對著我說。
“明天起，跟我出診。”
**章
跟著顧院出診的第一天，我才明白她在這個診所的位置。
她叫顧晚寧，是韶城最年輕的主任醫師，三十歲，做內科，在三甲醫院工作到二十七歲，然后出來開了這個私人診所。
為什么出來，沒人清楚，診所的員工背地里猜了很多版本，每一版都不一樣。
我跟著她，每天上午出診，下午做檔案整理，偶爾還要處理一些她臨時指派的事。
林主任一開始對我陰陽怪氣，但當著顧晚寧的面不敢發作，只是偶爾在背后給我出難題，讓我拿不到診室的消耗品補充，或者安排我去做一些跟醫生職責不符的行政工作。
我都做了。
不是因為怕他，是因為我想看清楚這個地方的水到底有多深。
第三天上午，譚董帶著秘書又來了，這次是直接掛了顧晚寧的號，到了診室，發現我也在，臉色一變。
“上次那個新來的，怎么在這兒？”
顧晚寧說：“她是我的助手，有什么不方便嗎？”
譚董掃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