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并無道。。，沒有暗，沒有時間，沒有空間。，秩序未立。。——黑暗本身也是一種"有"，而那是真正的"無"。。弦未張，音未發。沉默到連沉默這個概念都不存在。。，已無人知曉。"差別"——冷與熱，疏與密，動與靜。。，就有了"此"與"彼"，有了"前"與"后"，有了"因為"和"所以"。。。。但它知道——從此之后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那道最初的因果牽連如同琴弦被撥動。
一道極細微的漣漪從零點向外擴散。
它沒有消失。
一而二，二而四，四生萬象。
無窮的因果之線在虛空中穿梭、交織、凝結。
編織出了山川河流、草木鳥獸、日月星辰。
萬物皆是因果的形態，萬物皆是秩序的凝結。
這便是天道。
天地間亙古運行的大秩序。
天道無情，無識，無我。
它只是運轉。像日升月落，四季輪替，潮汐漲退。
**年來從不問"為什么"，從不做"選擇"。
它以因果為絲，秩序為梭，永不停歇地編織天地萬象。
若有人在足夠高的維度俯瞰，會看到一幅無邊無際的、流動的、不斷自我修復的因果錦繡。
美得令人窒息。
精密得令人絕望。
然而——萬古以來，有一樣東西在不斷堆積。
不是靈氣。不是時間。不是任何能被稱為"力量"的東西。
是代價。
天地之間出現了第一批修行者。
他們洞察因果、梳理己身、逐層澄凈。
每一縷清凈的獲得，都意味著一道混沌被排出體外。
修行者將這些混沌轉嫁給草木、走獸、凡人、土地——轉嫁給任何能承載因果的存在。
他們并非惡人。
他們只是做了修行這件事必然要做的事。
就像人生來要呼吸，呼吸就要排出濁氣。
這是修行的"濁氣"。
但代價不會消失。
代價只會轉移。
天道如同一個沉默的承載者。
將每一次被遺棄的混沌承接、容納、沉淀。
一條不會喊痛的河流，只管往前流淌，從不回頭。
但河流也有極限。
再深的河床，也經不起億萬年的泥沙淤積。
不知從何時起——也許是第一千次因果轉嫁，也許是第一億次秩序透支。
天道的運轉中，出現了一道極細微的遲滯。
如同琴弦上的裂紋。肉眼不可見，卻讓整個音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那道遲滯在**年的累積中不斷放大。
每一輪因果轉嫁都在天道的織機上多堆積一根亂麻。
每一次秩序透支都在天道的洪流中多沉積一粒沙礫。
天道不會疲憊，不會痛苦。它只是規則。
但規則也有極限。
當堆積的亂麻多到織機無法轉動，當沉積的沙礫堵塞了洪流的河道——
規則開始出現裂縫。
這些裂縫極其微小。
微小到連第七境以上的大能都無法感知。
但它們存在。
它們一直在擴大。
終于，在某個無人知曉的瞬間——
天道之中誕生了一樣從未有過的東西。
不是新的規則。不是新的秩序。
是一絲感覺。
天道第一次感覺到了"疼痛"。
不是生靈的痛。是規則的痛。
如同河流突然察覺河床在開裂。
如同巨網突然感知到網眼在崩斷。
那感覺太微弱了。微弱到連天道自身都無法辨認。
但它沒有消失。
它在生長。
在時間的深淵中，一點一點擴大。
它用了一萬年，從"疼痛"長成了"恐懼"。
那恐懼沒有形狀，沒有名字。
天道不知道自己怕什么。它不會思考，不會推理。只是一套規則。
但規則在崩壞。
而崩壞帶來的陌生感，催生了某種最原始的悸動。
又花了一萬年。
這恐懼催生出一個尚未成形的問題。
沒有語言。沒有形態。
只在天地因果的最深處反復振蕩——
我要死了嗎？
天道沒有嘴。沒有眼。沒有意識去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。
它只能做它一直在做的事。
運轉。
但運轉的腳步開始遲滯。
推演因果的速度越來越慢，梳理秩序的雙手越來越重。
在所有因果推演的盡頭，在所有秩序維系的邊界——
崩塌在等著它。
不是今天。不是明天。可能是千年之后，可能是萬年之后。
但對運轉了億萬年的天道而言，千年只是一次心跳的距離。
它需要幫助。
它需要一雙眼睛。
它需要一個能替它看見傷口、然后找到縫合之法的人。
天道不懂什么是"求助"。不懂什么是"選中"。不懂什么是"布局"。
它只是一套瀕臨崩壞的規則。
但規則在崩壞的最深處，本能地將根須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。
在黑暗的土壤中拼命摸索。
尋找任何能抓住的東西。
像一棵即將傾倒的巨樹，在失去大地支撐前的那一刻。
它將一道極微弱的因果振蕩散逸進了天地因果之網中。
那道振蕩極小。
比一片落葉在水面上漾起的漣漪還要輕。
比夏日午后一絲若有若無的風還要難以捕捉。
它穿過天根之海的層層洪流。
穿過三十六仙域的繁華與荒蕪。
穿過塵世五域的無盡山川。
然后——在那一夜，碰到了一樣東西。
不。不是東西。
是一個人。
一個尚未出世的嬰孩。
母胎之中，魂魄正在凝聚，因果尚未成形。
如同一間空的屋子，未曾被任何訪客叩響過門扉。
天道的振蕩在那間空屋前停了一瞬。
它為什么會停？
為什么選了這一個而不是其他千千萬萬的嬰孩？
它不知道。
它的意識太原始了。原始到連"動機"都不存在。
但它停住了。
也許是那個嬰孩身上有著某種與它相契的道韻——天生清凈，因果澄明。
也許是**分之一的概率——一道因果振蕩恰好落在了一個恰好能承載它的魂魄上。
也許兩者都是。也許兩者都不是。
答案在天道的意識深處沉睡，至今未醒。
天道在那一夜，做了一件事。
它將萬古天道中最本源的一縷"秩序之弦"——天道自身最核心的那道因果——
輕輕放進了那個嬰孩的魂魄之中。
沒有聲音。沒有光亮。沒有任何凡人能感知的異象。
只是一道極細極輕的因果。
像一根透明的絲線，從天地間最龐大的存在，探入了天地間最微小的存在。
然后——它等著。
它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不知道這個孩子將來能做什么。
甚至不知道"將來"是什么意思。
它只是做完了一件事，然后回到沉默的運轉中，繼續它亙古的使命。
但天道的運轉，在那一夜之后，發生了一道誰也無法察覺的變化。
它不再只是運轉。
它在注視。
一道無聲的目光穿過了**因果，落在了一個凡人的身上。
他不知道有人在看他。
從出生到長大，從懵懂到覺醒。
所走的每一步，都在一雙比天地還要古老的眼睛的注視之下。
那雙眼睛不會說話。不會干預。不會告訴他答案。
它只是看著。
沉默地、耐心地、帶著一個瀕死的存在全部的希望——
看著。
他姓陳，名序。
序者，秩序之始。
塵世，東荒。
一座名為存序村的小小村落中。
一個嬰兒落地的啼哭，劃破了拂曉的寂靜。
接生婆將他抱起來的時候，忽然愣了一下。
她不是修行者，看不見因果。但她活了六十多年，接生過上百個孩子。
卻從沒見過一個嬰兒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不是尋常的黑，而是一種極淡極淡的琥珀色。
像是有光融在瞳孔深處一樣，能望穿人心。
她回頭想叫***看。
但那雙眼睛在下一瞬，又恢復了尋常的墨色。
接生婆搖搖頭，以為自己眼花了。
她把孩子裹進襁褓里，遞到產婦懷中。
產婦很年輕。面容清秀，額上還掛著汗珠。
她接過孩子，低頭看著那雙已經恢復了墨色的眼睛。
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笑。
那不是初為人母的喜悅。
那是等了很久、終于等到了的釋然。
而在千里之外，一座枯井的深處——
一個沉睡了萬年的意識忽然動了一下。
像是有什么東西——某種極其遙遠的因果——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角。
那個意識睜開了一只眼。望了很久。然后又閉上了。
黑暗中，一聲無人聽見的低語。
"還太早。再看幾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