偽裝農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手機震了一下。，屏幕上是父親發來的消息：“下季度財報發你郵箱了，抽空看看?！保咽謾C揣進褲兜，跨上那輛掉了漆的電動三輪，突突突地往市區開去。，電機有雜音，車斗的擋板用鐵絲纏了三道才勉強固定住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，腳上一**了膠的帆布鞋，后腦勺的頭發被風吹得像雞窩。。。，他父親李國富把他叫到書房，桌上攤著兩份文件。一份是家族企業的股權轉讓協議，另一份是一張單程火車票，目的地是他從未去過的三線城市——云城?！斑h山，你今年二十四了?！崩顕豢吭谝巫由?，手指敲著桌面，“公司遲早是你的，但在那之前，你得出去做一件事。什么事？去當一回窮人?！?。。他說，**的產業做到今天這個規模，靠的是白手起家。而他的兒子從小在國際學校長大，二十歲生日禮物是一輛保時捷，他根本不知道普通人是怎么活的。“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城嗎？去吧。不用家里的錢，不暴露身份，過一年普通人的日子。一年之后，你要是還想回來接手公司，那就回來。”。
不是因為孝順，是因為好奇。
他真的想知道，如果沒有那張***里永遠花不完的額度，他李遠山到底是誰。
現在他知道答案了——是云城申通貨運站點最窮的那個快遞員。
第一章 被大雨困住的咖啡
六月的云城悶熱得像蒸籠。
李遠山從站點裝完貨出來，已經快下午兩點了。他今天跑了七個小區，送了九十三件快遞，收了四十一件退貨。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，T恤濕透了貼在身上，后頸曬得發紅發痛。
他停在路邊，從車斗里翻出那瓶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礦泉水，擰開灌了兩口，又往頭上澆了半瓶。水流過臉頰的時候，他閉了一下眼睛。
一輛白色的特斯拉從旁邊駛過，濺起的積水打在車門上。
他沒在意。這種車他開過比這好得多的，但現在他騎著三輪車，路邊的積水就是會濺到他身上，這是物理規律，跟尊不尊重沒關系。
手機響了。
是站長老趙的聲音，劈頭蓋臉砸過來：“遠山！你那個車怎么回事？投訴單又來了！就是你昨天送的那個生鮮件，客戶說沒收到，你趕緊給我核實！”
“趙哥，昨天那個件我親手交到——”
“我不聽你解釋，你先給我查清楚！”
電話掛了。
李遠山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紅色的掛斷按鈕，沉默了兩秒。
放在三個月前，沒有任何人能這樣跟他說話。但這是云城，他是快遞員李遠山，不是遠山集團的少東家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把手機揣回兜里，發動了那輛突突響的三輪車。
下一站是半山公館。
這個小區名字取得氣派，其實就是云城開發區那片新建的中檔住宅區，樓層不高，綠化還行。李遠山在這片送了快三個月的快遞，大部分的保安跟他熟了，偶爾遞根煙，偶爾讓他把車停在大門口陰涼處。
今天他的運氣不太好。
車剛開到小區門口，天就變了。上午還曬得人發昏的太陽忽然被一**烏云蓋住，風猛地灌進來，裹著泥土和灰塵的味道。李遠山抬頭看了一眼，直覺告訴他——要下大雨了。
他加快速度把車開進小區，停在一棟單元樓下，從車斗里翻出幾個箱子，抱著就往樓里跑。
豆大的雨點砸下來的那一刻，他只差三步就進門了。但就是這三步的距離，他被淋了個透心涼。
“操。”他低聲罵了一句，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把快遞箱子抱穩，走進電梯間。
箱子有四個，分別送到四樓、七樓、十一樓和十六樓。他按照樓層從低到高一個一個送，最后一個是十六樓的一箱貓糧，收件人備注寫了“請放門口，家有惡貓，開門會跑”。
他把箱子放在門口，拍了照，上傳系統，準備走人。
就在這時候，走廊盡頭的防火門后面，傳來一個聲音。
不是說話聲，是哭聲。
很輕，壓得很低的那種哭法，像是怕被別人聽見，又實在忍不住。
李遠山愣了一下。他的第一反應是——別管閑事。送完快遞趕緊走人，下面車斗里還有一車貨沒送完，老趙的電話隨時可能再打過來。
但他的腳步沒有動。
那個哭聲沒有停，斷斷續續的，偶爾被一聲悶雷蓋過去。李遠山猶豫了三秒鐘，最終還是走過去，輕輕推開了防火門。
樓道里蹲著一個人。
是個年輕姑娘，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，懷里抱著一個紙袋子，紙袋子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角。她的頭發濕了大半，貼在臉頰上，看不清五官，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發抖。
她面前有一部手機，屏幕亮著，顯示通話已掛斷。剛才應該是在跟誰打電話，然后被掛了。
李遠山站在門口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對方倒是先發現了他的存在，猛地抬頭，露出兩張被淚水和雨水糊花的臉。
眼睛很亮，眼眶紅紅的，像是哭了好一陣子。
空氣安靜了一秒。
“你……沒事吧？”李遠山問。
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普通、最沒用，但也最不該問的話——哭成這樣了，能沒事嗎？
那姑娘用袖子擦了一把臉，吸了吸鼻子，聲音啞啞的：“沒事?！?br>明顯有事。
李遠山站在原地，看見她懷里的紙袋子已經被雨水徹底泡軟了，底部開始滲水。他注意到紙袋子上印著一個logo——是云城中心那棟寫字樓底下一家很貴的法式甜品店的logo。一盒馬卡龍大概要兩三百塊錢。
他看得出來，這身連衣裙不是什么大牌，但面料不錯，熨得很平整，看得出穿的人平時很愛惜。頭發雖然濕了，但發質很好，烏黑柔順。
不是有錢人家的姑娘，但應該是在盡力讓自己過得體面的那種人。
“下雨了，”李遠山說，指了指窗外，“這雨估計要下一陣子?！?br>那姑娘沒接話。
“你要不要換個地方坐？這邊地上有水。”
“不用了?！?br>李遠山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但發現自己沒有立場。他是一個陌生的快遞員，穿著濕透的廉價T恤，腳上一**了膠的帆布鞋，手里還捏著快遞終端機。
他看起來就像那種最不應該出現在別人傷心時刻的人。
于是他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
走到電梯口的時候，他聽見身后傳來一聲悶響——紙袋子徹底爛了，盒子掉在地上，里面的馬卡龍滾出來，碎的碎，散的散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姑娘蹲在地上，對著摔碎的馬卡龍發愣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。就是一個姑娘，被雨困在樓道里，弄碎了花兩百多塊錢買的一盒甜品，哭得像是天塌了一樣。
但李遠山莫名覺得，她不是因為馬卡龍哭的。
他只是沒想到，這個女孩會在他接下來的生活里，變得那么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