溺死在天臺水箱里那天，指甲斷了，肺里灌滿水。
鐵門外，年級第一的發小按著門把手——
"別出人命。"
然后他去給轉學生講壓軸題了。
我死了。他上臺領獎，掌聲雷動。
再睜眼，回到兩周前。
筆記不用他整理了。
這次我親自給他整一份。
1
水灌進肺里的感覺，不是涼的。
是燙的。
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從喉嚨碾進胸腔，肋骨縫隙里全是火。指甲嵌進鐵門銹跡，一片一片翻折脫落。
門外有人說話。
聲音平穩、溫和，就像每天早讀課幫我講錯題時的語氣。
"只許教訓，別出人命。"
然后腳步聲遠了。
輕飄飄的。
就像隨手關掉一扇跟他無關的門。
我死了。
——
再有意識的時候，我的臉貼在一團**的東西上。
口水。
我自己的口水。
"裴珩！"
后腦勺傳來一聲脆響，粉筆擦彈起來，在課桌上滾了兩圈掉進抽屜。
我猛地坐直。
白熾燈刺進眼底，教室里三十幾張臉齊刷刷轉過來，目光里混雜著看熱鬧和幸災樂禍。
***，數學老師柳如海推了推眼鏡，皺著眉沖我抬下巴。
"上課睡覺，想什么呢？"
我張了張嘴。
嗓子眼發干，喉嚨深處殘留著一種窒息后的灼燒。
手指——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指甲完完整整。干凈的。右手中指指尖有一小塊墨水漬。
我飛快掃了一眼課桌角的日歷本。
10月9號，星期三。
我在天臺水箱里溺死的日子，是10月23號。
十四天。
腦子里第一個念頭不是恐懼，不是狂喜。
是一個異常冷靜的數字。
"裴珩？"
左邊傳來一個聲音。
我偏頭。
霍臨舟坐在隔壁位置，半側著身子朝我傾過來，眉心擰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。手指搭在我桌面上，指尖下壓著一疊整整齊齊的筆記本。
"臉色好差，沒事吧？"
他笑了一下。
溫和的、令人如沐春風的笑——全年級都認識這個笑容。霍臨舟，光華中學高三年級排名永遠第一，數學競賽省一等獎，三好學生候選人，老師拿他當親兒子疼，女生拿他當白月光供。
而我是他從小到大的發小。
成績常年倒數。
存在感約等于教室角落的拖把。
我存在的最大價值，是讓霍臨舟"幫我補課"時能在簡歷上多一行"樂于助人"。
"昨晚的數學重點，我幫你整理好了。"他把筆記推到我面前，"下課看一眼。"
我盯著他的手。
白凈，修長，指節分明。筆握多了，虎口有層薄繭。
這只手上輩子按著天臺鐵門的把手。
門這邊的我把指甲都摳斷了。
他松手的時候，我已經不會動了。
現在這只手正在幫我翻開筆記。
清秀的字跡標注了每一個考點。旁邊還畫了一個小箭頭，寫著"此處愛考"。
貼心。真貼心。跟上輩子幫我安排死法一樣貼心。
我伸手，拿起筆記。
霍臨舟臉上笑意加深了一分。
然后我站起來，走了三步，把那疊筆記扔進了教室門口的垃圾桶里。
紙張撞擊塑料桶底的聲音，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脆。
全班呼吸同步暫停。
柳如海推眼鏡的手僵在鼻梁上。
后排有人倒吸一口涼氣——聲音大到旁邊的人都回頭看他。
霍臨舟維持著微笑的弧度，整個人定住了。
三秒。五秒。
笑容一點一點淡下去。嘴角還掛著弧度，但眼底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。
我在全班目光的注視下走回座位，拉了拉椅子，在桌面上攤開一本嶄新的空白筆記本。
"不用了。"
擰開筆帽。沒看他。
"我自己學。"
在光華中學高三四班，霍臨舟就是秩序本身。他幫我整理筆記，是全班公認的"好人好事"典范。
現在我把筆記當眾扔了。
這個畫面的沖擊力——大概等同于流浪狗咬了喂它骨頭的人。
后排的蔣一鳴第一個回過神。嘴巴張成O型，手里的辣條掉了都不知道。
"臥——"
他發出半個音節，又硬生生咽回去。
幾個女生交換眼神。前排**轉頭看看霍臨舟，又看看我，臉上的表情活像在做一道超綱的閱讀理解。
柳如海干咳一聲："行了，都看什么看，翻到第五十七頁。"
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