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嬸子道歉！”
她的手勁很大，指甲掐進我胳膊的肉里。和上輩子一模一樣，為了她兒子，為了那點彩禮錢，她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我。
我甩開她的手。
力氣大得讓她踉蹌了一下。
“娘，”我看著她，“這婚書，是我撕的。跟你們沒關系。彩禮，他們家還沒過手，自然也談不上退。”
“你！”我娘氣得說不出話，揚起手就要打我。
“你打！你打啊！”我仰著臉，看著她，“當著全村人的面，打死我這個不聽話的女兒！反正你心里，只有弟弟！”
我**手僵在半空，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***終于從震驚和憤怒中找回了一點理智，他臉色陰沉，眼神冰冷地看著我：“林禾，你想清楚了？今天你走出這個門，我們之間就再也沒有可能了。以后你后悔，可別跪著來求我！”
后悔？
我笑了，是真心實意地覺得好笑。
“***，你放心。”我看著他，“我這輩子，就算去要飯，也絕不會要到你陳家門口。”
說完，我不再看任何人，轉身，一步一步，走向院門。
每一步，都好像踩碎了上輩子那些沉重、窒息、暗無天日的記憶。
身后，是陳母撕心裂肺的咒罵，是***氣急敗壞的“你給我站住”，是我娘絕望的哭泣，是村里人各種復雜的議論。
我爹不知什么時候站了起來，他沉默地走到我前面，替我撥開了擋在門口的人。
他沒看我，只是悶聲對圍觀的人說：“讓讓。”
出了陳家的院門，午后的陽光刺眼。
我爹在前面走著，背影佝僂。走了十幾步，他停下來，沒回頭，聲音沙啞：“回家再說。”
我知道，回到家，迎接我的將是另一場風暴。
我不怕。
推開自家那扇破舊的木門時，我看到院里的水缸旁邊，站著一個人。
一個我從未見過，卻莫名覺得有些眼熟的男人。
他身量極高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，正彎著腰，往水缸里舀水。聽到動靜，他直起身，轉過頭來。
一張棱角分明、曬得微黑的臉，眉眼深邃，鼻梁高挺。眼神平靜無波，像深潭。
他手里拿著的，正是我前兩天不小心丟在井邊、被磕出一個缺口的那只粗瓷碗。
此刻，碗里盛著清凌凌的水。
他看著我，頓了頓，把碗遞過來。
“水涼，解渴。”
第三章
我爹愣住了，我也愣住了。
這人誰？
村里沒這號人物。這身舊軍裝，這挺拔的身姿，還有這陌生又莫名熟悉的眉眼……
“同志，你是？”我爹先開了口，語氣帶著本能的警惕。
男人沒立刻回答，只是把碗又往前遞了遞，看著我：“你臉色不好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，像石頭摩擦。
我下意識接過那只碗。碗沿粗糙，但很干凈。碗里的水清澈見底，水面微微晃動，倒映著天上云影。
很渴。
從在陳家院里撕了婚書開始，到一路被我娘哭罵，我喉嚨干得冒火。
我低頭喝了一口水。
涼意瞬間滑入喉嚨，澆滅了灼熱，甚至帶走了胸口那股一直堵著的悶氣。胃里翻攪的惡心感也奇跡般地平復了一些。
這水……
好像不一樣？
我愣愣地看著碗里剩下的水，又抬頭看他。
他沒解釋，只是對我爹點點頭：“林叔，我叫顧錚。三年前，你幫過我。我回來看看。”
我爹更迷惑了，努力在記憶里搜索：“顧錚？我幫過你？”
顧錚沒多說，目光掃過我手里撕碎的婚書碎片，還有院門外隱約傳來的、陳母不甘心的叫罵聲，眼神幾不可察地沉了沉。
“看來，我回來得不算太晚。”
這句話他說得很輕，像自言自語，卻讓我心里莫名一跳。
我爹還想問，院門外突然爆發出更大的動靜。
我娘尖利的哭喊聲由遠及近：“林老三！你養的好女兒！我們家的臉全讓她丟盡了！她不要活了，我也不要活了！”
緊接著是我弟弟林強驚慌的聲音：“娘！娘你別嚇我！快扶住！”
我心里一緊。
轉身沖到院門口。
只見我娘一**坐在地上，拍著大腿嚎哭，旁邊圍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。我弟弟林強手足無措地想扶她，她卻越哭越來勁，眼睛通紅地瞪著我：“林禾！你現在滿意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