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爐邊·瘋婦擲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鞋底沾著昨夜的泥，踩在石階上發出黏膩的響。她把一罐“安魂散”倒進守衛的湯鍋，白霧騰起時，她笑得像在分糖。“喝一口，夢見故人。”她說。，有人啐了口：“瘋婆子又來了，這藥能夢見死人，不如直接喂你去陰間。”，也沒人問她為何總在黃昏時分出現，為何藥罐底總沾著一點暗紅的灰。，指尖沾了點湯鍋邊沿的殘渣，輕輕捻開。那灰不是藥渣，是燒過的符紙灰，混著血氣。她沒說話，轉身時袖口掃過石欄，留下一道濕痕——是她掌心滲出的血，被衣料吸了，看不出。，腳步沒停，也沒看她。他左眼空洞，右眼卻掃過她腹部，一瞬，像被**了一下。他沒停，也沒問。，突然抬手，將一枚溫熱的藥丸塞進他袖口。“吃吧，能讓你少疼半刻。”。藥丸從她指間滑落，掉在青磚上，滾了半圈，停在赤魘的靴尖前。。他斷臂處的血痂又裂了，新血滲出來，順著小腿流進靴筒。他彎腰，撿起藥丸，放進嘴里，咽了下去。，也沒笑。她轉身時，咳了一聲，黑血濺在裙擺上，像潑了墨。她沒擦，繼續哼那首兒歌，調子跑得厲害，像小時候娘親哄她入睡時唱的，可她娘早被容淵砍了頭，掛在城門上三個月。，卷起她幾縷發絲，露出后頸一道舊疤——形狀像一條盤繞的龍，尾尖刺入發根。，喉結動了動。他沒吐，也沒說疼。他只是盯著夜無殤的背影，直到那人消失在地牢入口的陰影里。，木栓松了半寸，像有人從里面輕輕推過。，關上門，從床底拖出一個陶罐。罐口封著七道符，每道都用她自己的血畫的。她掀開蓋子，里面躺著三枚螢火蟲大小的光點，正緩緩旋轉。她盯著它們，指尖劃過掌心，又一滴血落下。
“你不是替身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你是鑰匙。”
光點一顫，其中一枚，忽然化作一道細線，鉆進墻縫，不見了。
與此同時，皇都上空，三十六道黑影從云層墜落。
不是鳥，是信鴿。翅膀被鐵絲纏著，爪下綁著同一張符紙——用黑灰和人血畫成的紋路，形如斷龍，尾部纏著三道鎖。
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微光，像活物在呼吸。
守城兵撿起第一只，剛想上報，符紙突然自燃，灰燼飄進他眼睛，他慘叫一聲，跪地抓臉，指甲摳出血來。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直到第十七只，墜在御書房的琉璃瓦上，碎成一灘黑泥。
容淵站在窗前，玄袍未系，袖口沾著一點外廷的泥——和昨夜一模一樣。
他沒叫人，也沒點燈。只是盯著那灘灰，看了很久。
他記得這符。
十年前，白月光臨死前，攥在手里的，就是這個。
他轉身，走向地牢。
地牢深處，夜無殤跪在石階上，腕間的血紋又深了一寸。他沒動，沒看門，也沒抬頭。
門開了。
他聽見腳步聲，停在三步外。
“你今日，吃了藥？”容淵問。
夜無殤沒答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，指尖壓在“永世為奴”四個字上，血，又滲了出來。
容淵走近，想碰他臉頰。
夜無殤的頭，微微偏了半寸。
那動作極輕，像風拂過燭火。
容淵的手，停在半空。
他沒再問。
他轉身，走了。
門關上時，木栓又松了半寸。
地牢角落，赤魘靠在墻邊，斷臂處的血痂裂開，血滴在地上，匯成一小灘。他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鈴，銅鈴內壁刻著一行小字，是白月光的筆跡：
“若他醒來，別讓他信你。”
他把銅鈴塞進袖口，抬頭，望向夜無殤的背影。
他笑了。
笑得像哭。
與此同時，太虛宗后山，一間破廟里，玉璃娘跪在神像前，手按著隆起的腹部，血從指縫流下，滴在神像腳邊的香灰里。
她哼著歌，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娘說，龍脈有主，不是皇族，是影裔……”
她咳出一口血，血里，有金絲纏繞。
她沒擦，只是把最后一枚藥丸，埋進神像底座的裂縫。
藥丸里，藏著一縷金血——是夜無殤的。
她輕聲說：“孩子，你爹，快回來了。”
廟外，風卷著灰，吹過三十六座城門。
每座城門下，都有一名老者，從懷中取出一張符，貼在城墻上。
符紙燃盡時，城門內，無數百姓抬頭，望向皇都方向。
他們的眼睛，泛著和夜無殤一樣的暗金色。
沒人說話。
但有人，開始燒自家的龍旗。
夜，深了。
皇都上空，最后一只信鴿墜地。
翅下符文，被月光照得發亮。
影裔族徽。
——不是畫的。
是血，從地底滲出來，自己長出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