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訂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照接到了一單外賣。，他正蹲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，啃一只已經涼透的饅頭。急診大廳的玻璃門開開合合，消毒水味、藥味、哭聲和夜風一起涌出來，把他單薄的外賣服吹得貼在身上。。“陳玉蘭，住院賬戶余額不足，請于二十四小時內補繳費用。”，把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。太干，噎得喉嚨發疼。他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，水也是涼的，從胃里一路冷到心口。。，后來查出肺部陰影，再后來一張張檢查單像雪片一樣砸下來。林照沒有兄弟姐妹，父親林建國十年前失蹤，家里能賣的都賣了，能借的也都借了。，就只能靠他一天十幾個小時地跑。，準備重新上線。，系統自動跳出一條訂單。：二百八十八元。：十二點六公里。：空白。：空白。：青山墓園，三號區，第十七排。
備注：不要回頭。
林照第一反應是軟件出故障了。
他跑夜單三年，什么怪人都見過。有人讓他把奶茶送到爛尾樓頂，有人讓他在橋洞下面喊一句“我錯了”，還有醉鬼把墓園定位成**攤，半夜打電話問他羊肉串涼了沒有。
可這種沒有商家、沒有商品、只有地址和備注的訂單，他還是第一次見。
他點取消。
系統彈出提示：取消將扣除信用分二十分，并影響后續派單。
林照手指停住。
二百八十八。
夠母親一天床位費，也夠買兩盒進口藥的半盒。
他抬頭看向住院部。十七樓還亮著幾盞燈，母親就在其中一間病房里。她睡著時眉頭也皺著，好像夢里還在盤算怎么替他省錢。
林照罵了一句，按下接單。
電動車駛出醫院時，導航響起機械女聲。
“已為您規劃路線，目的地，青山墓園。”
凌晨的城市像被人抽走了骨頭。街邊店鋪卷簾門緊閉，紅綠燈在空蕩蕩的路口一遍遍變換，沒人經過，也沒人停下。
林照越騎越覺得不對。
訂單頁面始終沒有商家信息，顧客電話也撥不出去。更奇怪的是，他點開路線，發現導航不是常用地圖界面，而是一條黑底白線的路。那條線筆直地穿過城市，像有人提前在夜色里給他劃好了一條路。
他想退出軟件，手機卻卡住了。
屏幕上只剩一個倒計時。
00:28:13。
林照心里一沉。
二十八分鐘十三秒。
像是有人在等他到達。
他停在路邊，試著重啟手機。長按電源鍵沒有反應，屏幕里的倒計時還在往下跳。
00:28:12。
00:28:11。
旁邊一輛夜班出租車從他身邊開過，司機探頭罵了一句：“大半夜停路中間，不要命了？”
林照回過神，握緊車把。
他不是不怕。
可他更怕明天醫生站在病房門口，平靜地告訴他，沒錢就先停藥。
他重新擰動車把，朝城郊騎去。
越往青山墓園走，路燈越少。最后一段路兩邊都是荒草，風吹過時嘩啦啦響，像有許多人蹲在草里低聲說話。
凌晨兩點四十六分，他到了。
墓園鐵門半開著。
門衛室沒人，窗戶蒙著灰，里面一臺舊電視還亮著雪花屏。林照把車停在門口，打開外賣箱。
箱子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黑色紙袋。
沒有商標，沒有封條，輕得不像裝了東西。
林照后背一下涼了。
他確定自己出發時箱子里什么都沒有。
手機震動。
訂單備注變了。
“把它放在墓碑前。”
林照咽了口唾沫，伸手去拿紙袋。指尖碰到袋口時，屏幕又彈出一行紅字。
“請勿打開顧客物品。”
像有人正隔著屏幕看著他。
林照把紙袋攥在手里，打開手電筒，走進墓園。
三號區在最里面。
墓碑一排排立在黑暗里，手電光掃過那些黑白照片時，照片里的人像是都在看他。林照數著排數往前走。
第十五排。
第十六排。
第十七排。
他停下腳步。
這一排最中間的位置，有一塊新碑。
碑前沒有香灰，沒有花，只有潮濕的新泥。像剛立起來不久。
林照走近兩步，手電光落在碑面上。
下一秒，他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墓碑上刻著三個字。
林照。
生于一九九九年九月十七日。
卒于二零二九年五月十三日。
照片的位置是空的。
可那三個字，那串生日，已經足夠把他的血凍住。
同名同姓？
生日也一樣？
林照腦子里嗡的一聲，轉身就想跑。
就在這時，他腳跟踢到了什么東西。
他低頭，看見墓碑前放著一部舊手機。
手機屏幕亮著。
來電顯示只有四個字。
未來的我。
鈴聲在空蕩蕩的墓園里響起，一聲接著一聲，像有人貼著他的耳朵呼吸。
林照盯著屏幕，喉嚨發干。
備注說，不要回頭。
可他聽見身后，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。
有人正在靠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