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的少爺傷了右手，腕骨里打了兩枚釘子。
自此他性子大變。
路過的我敲了敲他手腕外面的黑色支架。
“我的核桃夾壞了，你這手能夾核桃嗎？借我試一下。”
少年把手往袖子里藏。
我把一袋核桃塞到他課桌上。
“別小氣，就夾三個。”
后來，我帶著他修電瓶車，搬舊書，給校慶**擰螺絲，把他當成修理鋪新來的伙計使。
沈停舟忍到最后，牙都快咬碎了。
“姜眠，我手廢了以后，所有人都把我當易碎品，只有你，根本不把我當病人。”
我把扳手遞給他。
“別冤枉我，我把你當熟練工。”
盛夏的午休，教室里只剩電扇轉得慢吞吞。
沈停舟穿著長袖校服，右手藏在袖口里，坐在最后一排。
他從前是附中最扎眼的人。鋼琴比賽拿獎，校慶壓軸，連老師提起他都要多夸兩句。
車禍以后，他休學了四個月。
今天是他回來上課的第三天。
三天里，他沒去過食堂，沒上過操場，水杯空了也不接水。
班里幾個從前跟他一起打球的男生站在他桌邊，推來推去，最后把**推了出來。
**清了清嗓子。
“沈停舟，你想吃什么？我們幫你帶。”
沈停舟沒抬頭。
“不用。”
**手里攥著飯卡，手指在卡邊磨了兩下。
“那你要不要去醫務室換藥？老師說你手還沒好。”
“不用。”
幾個男生臉上掛不住，退到門邊，誰也不敢再說。
我從講臺旁邊繞過去，敲了敲他桌面。
“沈停舟，陪我去小賣部。”
他回答得比剛才還快。
“不去。”
我看著他袖口下露出的一截黑色支架，又看了看他桌上的飯盒。
那是城東那家老面館的牛肉飯。
我愛吃。
他以前每周三都會給我帶一份，說他家司機順路。
休學四個月，我給他發了幾十條消息，他一條沒回。
我本來決定和他絕交三天。
飯盒還熱著，我把絕交時間改成三分鐘。
“去嘛。”我伸手去拉他的左手袖子，“全班都睡了，我一個人去小賣部會被老板娘推銷臨期餅干。”
沈停舟往旁邊躲。
“你自己去。”
我把飯盒蓋子掀開一點，牛肉香味飄出來。
“你帶飯都帶了，總不能看著我噎死。走，買瓶水。”
他終于抬眼看我。
那雙眼睛里沒什么光，像一口被舊木板蓋住的井。
他看向自己的右手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現在什么樣？”
我點頭。
“知道，磨蹭得像退休老頭。”
他被噎了一下。
我彎腰把他書包旁邊的**丟到他懷里。
“戴上，太陽大。別低頭走路，路又不會自己躲開。”
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，右手支架碰到桌沿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門口幾個男生立刻看過來。
沈停舟肩背塌下去。
我抬手拍在他背上。
聲音清脆。
沈停舟整個人往前一頓，轉頭看我，臉上的灰氣被這一巴掌拍散了一半。
我兇他。
“站直。你又不是偷了我的飯，心虛什么？”
門口的**張了張嘴。
“姜眠，你別碰他。”
我回頭。
“你剛才連問他要不要喝水都繞三圈，我不碰誰碰？”
**被我一句話堵住。
沈停舟沒再低頭，跟著我出了教室。
小賣部老板娘看見他，手里的掃碼器都停了。
“哎，停舟回來了啊，手好點沒？”
沈停舟把左手**兜里。
“嗯。”
老板娘又看向他右手。
“這支架重不重？可別拿東西啊，傷筋動骨一百天。”
我把一袋核桃放到柜臺上。
“姨，再拿兩瓶冰水。核桃不用敲，我找著工具了。”
老板娘沒聽懂。
沈停舟聽懂了。
他轉過臉看我，像看一個剛從樹上掉下來還嫌地不夠硬的人。
我拎著核桃，認真問他。
“你這個支架看著挺結實，能夾核桃嗎？”
老板娘手里的掃碼器啪地磕在桌上。
沈停舟的耳根一下紅了。
他咬著字。
“姜眠。”
我把水塞到他左手里。
“夾三個就行，我牙不好。”
他盯了我幾秒，最后把右手伸出來。
黑色支架包住他的手腕和半個手背，金屬扣在日光下亮得刺眼。
老板娘急得從柜臺里探身。
“小姑娘，別胡鬧。”
我已經把一顆核桃放到支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