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愣地抬起頭.

“你胡說什么？”

“我娘親已經快死了，不能再抽神魂了！”

那仙侍終于垂眸看了我一眼。

“這是神君親口下的令。”

“神君說，夫人從前既能養清苑神女殘魄，如今自然也能再護神嗣一程。”

“待孩子平安降世，他必不會虧待夫人和小殿下。”

我撲過去，張開雙臂攔在娘親面前，哭得發抖。

“不行！”

“我去找爹爹！”

話還沒說完，娘親低頭抱住我，輕輕拍著我的背。

“可念念，娘若不去，他們只會來得更狠。”

“清苑這一胎若稍有不穩，你爹爹就會想起，我這縷魂還能繼續用。”

“只要娘還有神魂，他們就永遠不會放過我。”

她說著，低頭看向火盆里燃了一半的婚書。

火舌輕輕一卷，剛好吞掉上面“白首不離”四個字。

娘親盯著那四個字，忽然輕輕笑了。

“既然如此......”

“那就讓他們，連最后這一口也咽不下去。”

她我彎了彎眼。

“念念乖。”

“去把娘之前寫好的那卷神簡拿來。”

我連忙擦著眼淚跑去小匣前，把那卷神簡捧到她面前。

娘親接過來，指尖在上面輕輕摩挲了很久，才又添了一行字。

她寫得很慢。

每落下一筆，臉色就更白一分。

寫完后，她把神簡卷好，鄭重地放回我手里。

“收好了。”

“娘死后，你爹爹最想我的那一天，再讓他看見。”

我眼淚止不住往下掉：“娘，你別總說死......”

娘親卻像沒聽見似的，只繼續柔聲囑咐：

“若那時他哭了，你也別心軟。”

“人只有在失去的時候，才會覺得自己錯得離譜。”

“你得讓他一直錯下去，錯到不敢再虧待你。”

我拼命搖頭，哭得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。

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來，神宮上方卻忽然落起了細雪。

我知道，這是爹爹為了安撫清苑胎氣，命人引來的凝神雪。

雪落滿神宮時，瑤華殿那邊的靈燈亮了一重又一重。

是在替未出世的小神嗣祈福。

可我還沒走到瑤華殿門口，就被守門神侍攔了下來。

“神君有令，抽魂陣法煞氣太重，小殿下不能入內。”

我哭著搖頭，死死抱住娘親的腿。

“我不要留在這里！”

“我要陪著娘親！”

可娘親只是蹲下來，替我把散開的發帶重新系好。

她的手指抖得厲害，系了兩次才系上。

“念念乖。”

“等娘出來。”

說完，她一點一點掰開我的手指，轉身走進了瑤華殿。

殿門轟然合上。

我撲過去拍門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
里面很快亮起了血色陣光。

里面傳來一聲壓得極低的痛哼。

是娘親的聲音。

我渾身一僵，哭得更兇了。

守門神侍不為所動。

我蹲在殿門口等，從白天等到天光一點點暗下去。

直到殿門再次打開，我才踉蹌著沖進去。

高臺之上，清苑靠在軟榻里，臉色蒼白，手撫小腹。

爹爹坐在她身側，正親自替她拭汗。

“清苑，你辛苦了。”

娘親跪在抽魂陣中央，背脊已經彎了下去。

她腳邊全是血。
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，瘋了一樣撲過去。

“娘親！”

可我還沒碰到她，就被爹爹一道神力擋開。

他終于肯看我一眼，聲音里帶著疲憊。

“別鬧。”

“清苑胎息剛穩。”

我哭著指向娘親。

“那我娘親呢！”

“她**了！她流了好多血！”

爹爹順著我的手看過去，臉上一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