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親是爹爹從異世勾來的孤魂。

那時清苑神女神魂殘缺，沉睡萬年。

爹爹為了復活她，把娘親留在身邊，夜夜抽取她的神魂去溫養神女殘魄。

這些事，我是后來才知道的。

更早以前，我只知道爹爹很寵娘親。

寵到諸神都說，一個異世來的凡女，竟也有這樣好的命。

可后來，清苑神女醒了，爹爹在她榻前守了一整夜。

醒來的第二天，爹爹帶著她來到娘親面前。

他說：

“聽月，這些年是我欠了你。”

“你放心，就算清苑回來了，你和念念在我心里，也無人能替。”

“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你們。”

娘親平靜地接受了現實。

她說，我的念念神魂不穩，離了神宮，她一個凡人沒辦法保護我。

就這樣，娘親成了整個九重天最大度的神妃。

大度到爹爹和各宮仙娥的曖昧流言傳出，她都親自去壓下。

每當這時，爹爹就會跟她道歉，然后往我名下添一件靈器或一座仙府。

可不過數日。

娘親替我收下，就當無事發生。

直到數日之前，清苑**小腹現身人前。

她笑著宣告，自己懷上了爹爹的骨肉，是純正無瑕的神胎血脈。

娘親輕聲對我說：“那天你爹爹欣喜若狂，我便徹底明白，這天生尊貴的神嗣，遲早會壓垮你的地位。我必須為你除此隱患。”

娘親說著話，拿出了一卷嶄新的神簡。

一個不識神文的異世人，當然沒有寫神簡的習慣。

所以她要偽造。

她的手指浮腫，幾乎握不住筆。

上面寫的，都是她和爹爹從前的舊事。

寫她剛來此界時聽不懂神語，是爹爹握著她的手，一字一字教她。

寫她第一次在神宮迷路，爹爹在雪里找了她整整一夜。

寫我出生時，她疼得快死了，爹爹守在殿外，連神袍都浸濕了。

字字情深。

像極了一個到死都忘不掉舊情的人。

可我明明知道，娘親已經不愛他了。

于是我忍不住問：

“娘親，既然你已經認清爹爹了，為什么還要寫這些？”

娘親沉默了許久，才輕聲道：

“因為寫給薄**看的東西，得比真心還像真心。”

“他只有信了，才會虧欠。”

“他越覺得我到死都念著他，以后就越不忍虧待你。”

我不懂這些彎彎繞繞。

我只知道，娘親每寫一行字，臉色就更白一分。

直到那日，她捂著心口猛地踉蹌，直直倒在了地上。

我嚇得手足無措，瘋了一樣往藥閣跑，想求仙醫救娘親。

可我剛沖到藥閣門口，就被守閣的仙侍攔住了。

她們看著我，滿眼的輕蔑與譏諷。

“區區凡人混血，也配踏進藥閣？”

“神女金貴，胎相嬌弱，藥閣所有靈藥、醫者都得專供神女調養。**親那點凡軀神魂，也配占用神藥？”

她們死死堵住宮門，伸手一把將我推得踉蹌倒地。

“識相點，快滾回去。別在這兒礙眼。”

等我連滾帶爬地回到神宮時，娘親正從地上支起身子，喃喃自語。

“他比我想象中還愛她。”

“我必須給念念積累更多道德債，死得再狠一點。”

不知過了多久，我在娘親的榻上醒來。

娘親正喘息著收拾東西。

婚書被她扔進火盆，衣裙首飾統統變賣。

眼看她要把親手給爹爹織的護腕也毀掉。

我撲過去阻攔。

她卻親親我的小臉：

“娘知道念念舍不得。”

“可娘必須保證，你是娘唯一的遺物。”

我張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
爹爹的仙侍卻給娘親傳來了訊息。

“夫人，神君請您即刻前往瑤華殿。”

“抽魂陣已經備好了。”

我一下僵住。

娘親正在收拾東西的手，也頓在半空。

那仙侍像是沒看到我們的臉色。

“清苑神女腹中神嗣胎息不穩，方才險些驚了魂。”

“仙醫說，神女當年神魂受損太重，如今孕育神嗣，更需要你的異世神魂慢慢滋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