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君爹爹與娘親燕好后，總會引出心頭血對著虛空寫字。

但娘是穿越來的，很多神文都不認得。

每每追問，爹爹總溫柔地回應。

“寫的是此生待你和念念如一的承諾。”

可我卻看懂了，爹爹寫的是給神女的懺悔書。

“清苑，每次我臟了，都會凝出心頭血對你懺悔，你收到了嗎？”

“我夜夜抽取聽月的神魂溫養你，你很快便能回到我身邊了。”

我把一切告訴娘親后，她沒去找爹爹鬧，只是開始苦學神文。

直到復活的神女懷了爹爹的孩子，娘親剮出心頭血寫下一封神簡，交到我手里。

“我死后，你爹爹最想我的那一天，你就引導他看到這封神簡。”

我問她疼不疼。

她只摸我的頭，輕輕說。

“我不疼。以后，讓你爹爹疼。”

......

我哭得更厲害了。

就在這時，殿外忽然傳來傳召聲。

“神妃接令。”

“今夜神宮設宴，為清苑神女腹中神嗣祈福，神君命神妃即刻前往凌霄臺獻舞，為神女祈福。”

娘親的手頓住了。
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
娘親本就是凡人之軀，神魂早已被抽得殘破不堪。

別說跳舞，稍稍用力便會嘔血。

這一跳，半條命都要丟在宴上。

我撲過去抱住娘親。

“你們去告訴爹爹，娘親身子不好，她跳不了！”

娘親卻安安靜靜地替我擦了眼淚。

“念念，陪娘去吧。”

凌霄臺上，爹爹扶著清苑坐在主位上，神色是我許久沒見過的溫柔。

清苑見娘親來了，柔聲開口。

“聽月妹妹，你別怪阿舟。”

“是我不好，身子太弱，護不住孩子。”

“仙官說要跳祈安舞時，我原本不肯的。”

“可阿舟說，唯有你曾與我命數相連，只有你來跳，孩子才能安穩。”

我氣得想沖上去罵她。

卻被娘親輕輕按住了手。

爹爹這時才看向娘親。

“聽月。”

“不過一支舞而已。”

“你素來最懂事，別讓本君失望。”

娘親沒再看我，只是一步一步，朝寒玉臺上走去。

我看見她赤著的腳踩在冰面上，幾乎瞬間就失了血色。

樂聲起。

娘親抬起手，開始起舞。

第一圈轉身時，她裙擺下慢慢洇開血。

我終于忍不住，嘶聲大喊：

“爹爹！”

“娘親流血了！”

爹爹抬頭看了一眼，冰冷的神情終于松動。

可清苑恰好在這時按住小腹，輕輕抽了口氣。

“阿舟，我有些難受，祈安舞不能斷，不然護不住我腹中神胎了......”

爹爹瞬間變了臉色，立刻低頭去看她。

“傳仙醫！”

至于高臺上的娘親，他只冷淡地掃了一眼。

“讓她跳完，祈安舞不能斷。”

最后一個舞步落下時，娘親終于撐不住，猛地嘔出一口血。

整個人直直倒了下去。

我嚇得聲音都變了調，扶著她就往神魂殿跑。

可一進殿，她就跪了下來。

“懇請仙長，不要告訴神君我神魂將散。”

我聽不太懂。

卻本能地覺得害怕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那仙長看了她很久，淡聲道：

“罷了，本君便替你瞞這一次。”

回神宮后，她立刻沖進凈室，吐出一口血。

我嚇得趕緊給爹爹傳訊。

爹爹回來得很快。

看到玉盆里刺目的血色，他直接把娘親打橫抱起：

“別怕，有我在，不會讓你有事的。”

他說過的。

他說他欠了娘親，會用一輩子去補償。

可就在這時，一陣環佩輕響傳來，清苑又出現了。

“望舟，這個凡女騙了你。”

“我剛從神魂殿回來，仙長親口說她神魂無礙。”

說著，她又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語氣輕得像嘆息。

“方才在宴上，她明明好好地跳完了祈安舞。”

“怕是心里對我有氣，故意裝出這副虛弱模樣來鬧你。”

爹爹的臉一點點沉下來。

我張口想要解釋，卻被娘親死死拉住。

只能眼睜睜看著爹爹怒斥娘親。

“裝病爭寵，還讓念念陪你撒謊。”

“聽月，你真是出息了。”

爹爹不顧我的阻攔，拂袖而去。

娘親目送著他摟著清苑離開，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。

“你爹爹這個人，太信他自己愿意信的東西了。”

“如今清苑說一句，勝過我說百句。”

“我索性就讓他認定我是刻意裝病，以后他才會明白自己究竟錯得有多徹底。”

我聽不懂。

我只知道，娘親快死了。

所以我哭得更厲害了。

娘親幫我擦眼淚，擦著擦著，她也哭了。

“我真的好想回家。”

我不知道娘親說的家在哪里。

只知道抱著她說：“我要跟你一起回家。”

娘親怔了一下，沒有點頭。

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