柿子，世澤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？，她當然知道。，陳奶奶隔三差五就端一碗***過來，天冷了給她織毛衣，偶爾還會給她買幾件新衣服新褲子。，密密麻麻不知道欠了多少頁。。，就是白吃白喝白住，就是拖累。，可正因為是好人，她才更不能去禍害人家。，不肯再往前走半步。，回頭一看，顧嘉杵在路中間，像根木頭樁子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。，二話不說拎起她書包上的帶子，連人帶包往前拽：“快點，奶奶還等著我們回家吃中飯呢。我……”顧嘉張了張嘴，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，想說的話全堵在那里，吐不出來。“我什么我？”沈世澤不給她糾結的機會，手上一使勁，幾乎是把人半拖著往前走，“別磨蹭了，等會兒飯菜涼了，奶奶該教訓你了。教訓我？”顧嘉愣愣地問。“對，你不知道，我奶奶嘮叨起來比班主任還可怕。你要是不想被她念一整頓飯，就趕緊走。”
他說得一本正經，好像陳春霞真會因為菜涼了把顧嘉罵一頓似的。
顧嘉被他連拖帶拽地拉著往前走，腳步踉踉蹌蹌的。
她想掙扎，可沈世澤的手抓得死緊，她掙不開。
走了十來分鐘，一棟三層樓房出現在眼前。
白瓷磚外墻，院子里種著一棵桂花樹和一棵柿子樹，門口貼著大紅春聯，雖然已經褪色了，但還能看出過年時的喜慶。
和周圍那些灰撲撲的土坯房比起來，這棟房子顯得格外精神。
姚冬梅早就在門口等著了，見他們回來，快步迎上來，臉上堆滿了笑：“嘉嘉來啦！快進來，準備吃飯了。”
沈永強也跟著出來，臉上掛著溫和的笑，接過沈世澤手里的蛇皮袋：“嘉嘉，從今天起，你就在這里安心住下。什么都別想。”
顧嘉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
她趕緊低下頭，假裝看腳下的門檻，不讓別人看見她紅了的眼眶。
進了堂屋，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，霸道地塞滿了整個屋子。
陳春霞系著一條褪了色的藍布圍裙，端著一盤又一盤冒著熱氣的菜肴從廚房里走出來，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，臉上卻笑瞇瞇的，好像今天是什么大日子一樣。
“都過來坐吧，別站著了。嘉嘉，你坐這兒。”
沈世澤拉開自己旁邊的椅子，從桌上摸了一雙筷子擺在她面前，又端過來一碗米飯，遞給她。
顧嘉低頭看著面前的碗筷，又抬起頭看桌子上的菜。
酸辣土豆絲、番茄炒雞蛋、糖醋魚塊、粉蒸肉、蓮藕排骨湯。
她愣住了，目光在一道道菜上來回掃了好幾遍。
這些全都是她愛吃的。
可是他們怎么會知道？
陳春霞看出了她的疑惑，夾了一塊排骨放在她碗里。
“***告訴我的。”陳春霞放下筷子，聲音輕輕的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，“每一樣都說了。”
“她說土豆絲要多放醋，魚塊要炸得脆脆的，粉蒸肉底下得墊紅薯……我都記著呢，一個字都沒忘。”
奶奶兩個字像是打開淚腺的鑰匙。
顧嘉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，嘩啦啦地，止都止不住。
她咬著嘴唇想忍住，可越是忍，眼淚流得越兇。
她很少在外人面前哭。
以前顧建國打她的時候她不哭，村里小孩罵她野丫頭的時候她不哭。
可現在，在一桌子菜面前，在一桌子好人面前，她再也忍不住了。
沈世澤默默抽出一張紙巾，遞到她手邊。
動作很輕，像是怕驚著她。
“別哭了。”他說，聲音里那股不耐煩的勁兒不知道什么時候全沒了，只剩下一點不易察覺的笨拙的溫柔，“以后這就是你的家。”
顧嘉接過紙巾胡亂擦了一把臉，又擤了擤鼻子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那鋪天蓋地的難過硬生生壓回去，然后拿起筷子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菜。
土豆絲酸得剛剛好，脆生生的，咬下去咔嚓響。
魚肉外殼酥脆，里面的肉又白又嫩，蘸上糖醋汁，又甜又酸。
粉蒸肉肥而不膩，米粉裹著五花肉蒸得糯糯的，入口就化。
排骨湯鮮得掉眉毛，蓮藕燉得粉粉的，一抿就碎。
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這么好吃的菜了。
“好吃……真好吃。”顧嘉一邊往嘴里塞菜，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，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。
她已經顧不上什么矜持什么形象了，只想把這一桌子全部吃進肚子里，一口都不剩。
沈世澤看著她這模樣，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。
他低頭假裝吃菜，把那點笑意藏在碗后面。
“慢點吃，別把自己噎死了。”
話剛落地，兩道聲音同時炸響。
“柿子！”
沈永強和姚冬梅像是排練過一樣，異口同聲地呵斥。
顧嘉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，腮幫子還鼓著，茫然地抬起頭，目光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沈世澤身上。
“柿子？世澤？”她把這兩個詞放在嘴里嚼了嚼，嚼出了其中的關聯，眼睛微微睜大，疑惑地看著他，“他們喊你……柿子？”
沈世澤的臉一下子垮了。
他狠狠翻了個白眼，然后哐當一聲把碗和筷子往桌上一甩。
“煩死了，不吃了。”
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上了二樓，步伐又快又重。
緊接著臥室門砰地一聲關上，那聲響震得堂屋都抖了抖。
顧嘉怔怔地看著沈世澤離開的樓梯，手里還捏著筷子，夾在半空中的土豆絲掉回了碗里。
她是不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？
沈永強清了清嗓子，臉上沒有絲毫不悅，反而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淡定。
姚冬梅更是直接笑了起來，端起湯碗給顧嘉又盛了滿滿一碗排骨湯。
“嘉嘉，別管他，咱們繼續吃。這小子最近脾氣大得很，說什么都不讓人喊小名了，沒事的，一會兒自己就好了。”
顧嘉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，低頭喝了一口湯。
湯還是熱的，鮮味從舌尖一路暖到胃里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沈世澤碗里剩下的半碗飯和被甩得歪歪扭扭的筷子，心想：他應該還沒吃飽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