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敏的手停在碗邊。
許明川壓低聲音：“林晚，你別太過分。”
我把勺子放下：“過分的是我嗎？”
婆婆捂著肚子喊：“明川，你聽聽她說的是什么話。她就是盼著我死。”
我沒有吵。
我只是看著茶幾下方的抽屜。
那里放著我的產檢本。上周醫生寫了先兆流產風險，建議臥床休息。婆婆看見后，把那頁撕了，說別拿這些嚇唬她兒子。
我當時沒鬧，因為我還以為忍一忍能換來家里安生。
銅鈴聲又在腦子里輕輕一響。
賬簿翻開，像有人用毛筆寫下一行字。
“受苦者可改，施苦者不止，賬可加重。”
我垂下眼。
婆婆還在嚎。
我在心里說，加重。
她的嚎聲立刻變了調。
秦敏嚇得站起來，湯撒了半碗在裙子上。她顧不得擦，連聲喊：“明川哥，快送阿姨去醫院。”
許明川抱起婆婆往外沖。
出門前，他回頭沖我吼：“你還愣著干什么，拿包，拿醫保卡。”
我拿起產檢本，翻到缺頁的位置，平靜地問：“醫保卡在媽手里。她說我的產檢不用花那么多錢，所以把卡收走了。”
許明川腳步一頓。
婆婆疼得抓他的領口：“別聽她胡說，先去醫院。”
秦敏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不懂事的人：“嫂子，這種時候還計較這些，真的沒必要。”
我關上火，拿起自己的外套。
“你們去吧。”
許明川不敢相信：“你不去？”
“孕婦別去醫院沾病氣。”我看著婆婆，“媽說的。”
他們走后，屋里只剩下雞湯的香味。
我把那盒寫著不讓我碰的草莓洗干凈，一顆一顆吃完。
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開，我四個月來第一次吃東西不想吐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是我弟林硯發來的消息。
姐，城南老店的房契找到了。爸媽當年留給你的東西，許家人還不知道吧？
我看完，刪掉消息。
窗外救護車的聲音遠遠傳來。
我摸著肚子說：“寶寶，從今天起，媽媽不忍了。”
婆婆**出急性腸痙攣，醫生說誘因復雜，情緒、飲食、勞累都可能引起。
許明川在電話里把我罵了一頓。
“你要是在家里照顧好媽，她能疼成這樣？林晚，你現在越來越冷血了。”
我坐在餐桌前喝雞湯，問他：“醫生讓她忍嗎？”
電話那頭靜了一下。
“你別陰陽怪氣。”
“她要打止痛針，你勸她了嗎？是藥三分毒，萬一傷身怎么辦？”
許明川的聲音硬下來：“那是我媽，不一樣。”
我笑了一聲。
確實不一樣。
我疼就是矯情，**疼就是天大的事。
掛斷電話前，他命令我送換洗衣服去醫院。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，沒有動。
半小時后，秦敏發來一張照片。婆婆躺在病床上，許明川坐在旁邊削蘋果，她把鏡頭對著自己半張臉，笑得乖巧。
配字是，生病時最能看清誰是真心。
她沒有直接發給我，而是發在親友群里。
群里瞬間熱鬧。
許家大姑說，明川還是得找個會疼人的媳婦。
表嫂說，懷孕也不能拿自己當皇后。
婆婆發了一串哭臉，說不敢指望兒媳婦，命苦。
我翻到群成員列表，把我**名字看了一遍。
我媽在我結婚后不久去世，號碼早停了。婆婆舍不得把她踢出去，因為當初彩禮里有我媽給的壓箱錢，她怕別人問。
我點開輸入框。
“**醫保卡在誰手里？”
群里安靜了幾秒。
秦敏先回，嫂子，現在問這個是不是太傷感情了？
我發了一張照片。
照片里是被撕掉一頁的產檢本，邊緣還留著婆婆撕壞的紙屑。
我繼續打字。
“醫生建議臥床那頁被誰撕了？”
許家大姑立刻說，一家人別把話說得太難聽。
我回她：“您要是不信，明天陪我去醫院補檔。”
這句話發出去后，群里沒人再說話。
晚上九點，許明川回來了。
他一進門就摔鑰匙。
“你在群里鬧什么？媽疼得睡不著，你還嫌不夠亂？”
我把產檢本放在桌上：“補檔，我明天去。”
他看都不看：“補什么補，醫生寫那些話就是為了嚇人。”
“你知道她撕了我的檢查單？”
許明川煩躁地扯開領口：“媽也是怕你胡思亂想。你懷的是我們許家的孩子，你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