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。
整座爛尾大廈被黑沉沉的雨幕裹住，樓體外**的鋼筋在電閃里一亮一滅，像一排從泥里伸出來的死人骨頭。
我接下這份夜班保安的活，只因為它給得太多，日薪三千，現金結算。
介紹人把我帶到大廈門口時笑得很僵，雨傘壓得很低，眼神一直避著樓上，只匆匆說了一句，“就是看監控，別亂走，天亮就下班”，就再也不肯往里多邁一步。
工牌沒有，合同沒有，培訓也沒有。他把鑰匙和***電塞進我手里，轉身鉆進車里，車輪濺起半人高的污水，跑得像后面有人追命。
當時我只當這地方偏，夜里嚇人，沒人愿意干。
直到我獨自推開監控室的門。
一股陰冷的氣味撲到臉上，不是地下室的潮，也不是爛尾樓的霉，是一種封了很久的冷，像有人把冰水倒進墻縫里，又讓它慢慢滲出來。
監控室很窄，一張鐵皮桌，一把掉皮的轉椅，墻上掛著九塊屏幕。屏幕都亮著，畫面慘白，**，樓梯，電梯井，空辦公室，每一格都空得讓人不舒服。
最刺眼的是正中間那塊主屏幕。
地下二層**。
畫面卡了一下。
就這零點幾秒的功夫，**正中央多了一個穿紅雨衣的女人。
她背對鏡頭，站在積水里，一動不動。
我盯著屏幕，手里的鑰匙硌進掌心。
上一秒，那里什么都沒有。
我拿起桌上的對講機，按下去。
“地下二層有人嗎。”
電流聲刺耳。
沒人回答。
我又問了一遍，“聽見說話。”
監控里的紅衣女人動了。
她不是轉身。
她的腰向后折，頭慢慢倒下來，像脖子被硬生生擰斷，臉貼在后背上，正對著探頭。
畫面太糊，看不清五官。
可我知道，她在看我。
下一秒，控制臺的麥克風自己亮了。
滋啦一聲后，一個濕冷的女聲貼著喇叭鉆出來。
“保安。”
我沒動。
那聲音又說，“給我開門。”
我看向監控室的門。
門是關著的。
鐵門外的走廊里，傳來一聲很輕的敲門聲。
篤。
篤。
篤。
我把對講機放下，伸手摸到桌角那把消防安全錘。
門外的敲擊聲停了。
屏幕里，紅衣女人的臉離鏡頭更近了。
她沒有腳步。
可每一次畫面跳動，她都往前挪一截。
我對著麥克風說，“你找錯人了，我只是臨時工。”
喇叭里傳來水泡翻涌的笑聲。
“上一任，也是這么說的。”
我沒開門。
這點出息我還是有的。
從小到大，窮日子逼出來的第一條規矩就是，半夜有人讓你開門，先問他是人還是債主。要是答不上來，一律當鬼處理。
我把椅子往后挪，背抵住墻，消防安全錘擱在膝蓋上。
桌上有一本值班記錄，封皮被水泡皺，第一頁寫著上一任保安的名字，劉貴。
下面是日期。
只寫到三天前。
最后一行字歪得厲害，像是寫字的人手腕被人拖著。
不要看她的臉。
我看了看主屏幕。
紅衣女人已經站到了探頭底下。
她的頭還倒掛在背后，雨衣**蓋住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截青白的下巴。
我罵了一句，“你寫晚了。”
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我低頭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鑰匙。
唯一一把在我這里。
那門鎖自己響了三下，沒打開。
喇叭里的女聲變輕了。
“開門。”
我說，“你先把臉露出來。”
她不說話了。
屏幕一花。
地下**的畫面里，她抬起了手。
那只手不是正常人的手，袖口里伸出來一截蒼白的腕子，細得像被水泡空的藕節。她慢慢把帽檐往上推。
我立刻偏開眼，只看屏幕邊緣。
“劉貴就是這么死的吧。”
電流聲停了一瞬。
我繼續說，“他看了你的臉，門沒開，人沒了。”
鐵門外傳來拖拽聲。
像一袋濕布在地上拖行。
走廊監控亮了一下。
第二格屏幕里，門外空無一人。
可地面上有一串濕腳印。
腳印從走廊盡頭一路爬到監控室門口，每一個都朝著門。
我盯著那串腳印，胃里一陣犯酸。
桌上的座機響了。
我沒接。
鈴聲響到第六下，自動接通。
一個男人的聲音急得發尖，“新來的，你在監控室嗎。”
我抓起話筒，“你誰。”
“我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