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道：“也許北境驛館近日換了泥料。”
周掌案看她一眼：“驛館封泥由兵部統一配發，換泥需有公文。臣未見。”
我問：“印呢？”
周掌案道：“印也不對。真印左下角有損，罪狀這枚仿了損口，卻將陰陽刻反了。若非拿舊封照著翻刻，不會錯成這樣。”
院中頓時起了低低議論。
“不是北境來的？”
“那罪狀是假？”
“誰敢偽造驛館封泥？”
蕭承璟面色沉得可怕：“只能證明封泥有疑，不能證明謝昭寧無罪。”
我點頭：“自然。所以繼續查來源。”
我讓春棠呈上從門上封下的紙屑和鐵釘。
周掌案又驗紙：“罪狀用的是澄心堂新紙，京中貴價。驛館急遞不用這等紙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紙背有淡淡油印，像是賬房壓過貨單。若以火烘，或能顯字。”
柳玉照忽然開口：“姐姐，罪狀已經讓你驗出疑點，你還要當眾烘紙？萬一毀了物證呢？”
我看向她：“柳側妃放心，毀物證這種事，我不做。”
我命人取來銅盆，將紙架在熱氣上方，不沾火。
片刻后，紙背果然浮出淺淺墨痕。
不是完整字句，只剩半行壓印。
“柳記……南柜……簽……”
錢嬤嬤驚呼一聲，又連忙捂住嘴。
我看向她：“錢嬤嬤認得？”
她臉色發灰：“奴婢不認得。”
柳玉照扶著袖口，輕聲道：“京中姓柳的商號多了，姐姐不能憑兩個字便攀扯妾身母家。”
我笑了：“我沒說是你母家。”
她咬住唇。
蕭承璟冷聲道：“夠了。封泥有疑，明日再查。今日側妃入門，不能一直僵在這里。”
“側妃入門可以緩，通敵罪名不能緩。”
我轉向陸懷安：“查東宮門禁。今日午后至花轎入門前，誰進過承恩殿前廊，誰帶過木匣紙卷，誰從柳家送親隊里離開過。”
陸懷安應下。
柳玉照忽然搖晃了一下。
蕭承璟立刻扶住她：“玉照？”
她靠在他臂彎里，眼淚落下來：“殿下，妾身不怕查。妾身只怕姐姐恨我入門，借機壞我名聲。”
我看著蕭承璟扶她的手，心里最后一點熱意也冷了。
三年前，我嫁入東宮時，他也曾這樣扶過我，說謝昭寧，孤絕不負你。
如今他怕我查封泥，怕柳家沒臉，卻不怕我被釘上通敵罪。
我抬手合上木匣：“陸詹事，今夜所有物證送入太子妃庫房側室，三鎖封存。鑰匙一把在你，一把在內府掌案，一把在我。”
蕭承璟怒道：“你連孤也防？”
我平靜道：“殿下今晚已經勸我認錯了。”
他僵住。
我行了一禮：“從現在起，東宮誰要動這案子，先過規矩。”
箱中糧票
天將亮時，秋照帶人來報：“娘娘，嫁妝庫外箱封有一處松動。”
我一夜未睡，立刻起身。
嫁妝庫在東宮西側，原是我入府時內府特批的獨庫。謝家隨嫁的藥材、布帛、銀券、田契都在這里，按規矩只聽太子妃調取。
庫門外兩重銅鎖完好，唯獨第三層封條邊角翹起，像被濕氣軟過又重新壓上。
春棠氣得發抖：“有人進過庫！”
我沒有罵人，只命人請陸懷安和周掌案。
蕭承璟也來了，身后跟著柳玉照。
她換了一身素色衣裙，像一夜未安：“姐姐，聽說嫁妝庫出了事，妾身擔心得很。”
我沒理她，徑直讓人開庫。
庫中一百零八只箱籠按冊排列。封條大半完好，唯有標著“北境藥材”的六只箱子封泥顏色微暗。
這些藥材是謝家多年從北境收來的參、芪、止血藤，原要按季送往傷兵營。入東宮后，因太子說要統一調配，我才暫存庫中。
我親手割開第一只箱封。
箱蓋掀起，里面不是藥材。
是一疊疊軍糧票。
紙色陳舊，蓋著北境糧倉和軍需司的印，數目從十石到百石不等，厚厚壓滿半箱。
院中眾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柳玉照捂住嘴：“姐姐，這……這怎么會在你的嫁妝箱里？”
蕭承璟臉色陰沉：“謝昭寧，你還有什么話說？”
我拿起最上面一張糧票，沒有急著辯。
票面印泥邊緣發黏，紙角卻無折痕。若是邊關流轉過的舊票，不會這么新。
我問周掌案：“能驗嗎？”
周掌案接過看了片刻：“票紙新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