釘在殿門上的罪狀
側妃的花轎剛停在東宮正門，喜樂還未落下，我的嫁妝單便被人用三枚鐵釘釘上了承恩殿的朱漆門。
紅紙黑字，最上頭壓著一張罪狀。
“太子妃謝昭寧，以嫁妝為名，私通北境敵商，藏運軍糧票據，其罪當誅?！?br>滿院喜色頃刻凍住。
柳玉照還坐在花轎里，轎簾半掀，露出一只繡金線的鞋尖。她沒有下轎，先輕輕嘆了一聲：“妾身才入東宮，竟撞見這等大事。”
我抬手止住要沖上前撕紙的春棠。
“別碰?！?br>我走到殿門前，先看鐵釘。
三枚釘子皆新，釘帽還帶著未擦凈的黑油。嫁妝單是我入東宮那日由內府、宗人府、東宮三處同驗后封存的副本，尋常人見不著。
罪狀紙角壓著一塊裂開的封泥，上面印著驛館傳遞文書的紋章。
太子蕭承璟從前院趕來，身上還穿著迎側妃的絳紅吉服。他看見門上的字，臉色驟沉。
“謝昭寧，這是怎么回事？”
我沒有答他，轉身吩咐：“春棠，取白綾圍門。秋照，請東宮詹事、內府掌案、今日迎親禮官過來。再讓人把釘痕、紙邊、封泥、地上落屑一并封存?！?br>蕭承璟眉心一擰：“孤在問你話。”
我看向他：“殿下若要問罪，便先保物證。今日是側妃入門的大喜日子，東宮賓客、宮人、禮官俱在，正好都做見證。”
柳玉照終于下轎。
她穿著側妃禮服，眉眼柔軟，眼眶已經紅了：“姐姐何必這般強硬？若真有誤會，同殿下好好說便是。通敵兩個字，傳出去是要連累東宮的?！?br>“所以更要查清?！蔽覓哌^她身后的柳家送親隊伍，“若是誣告，也要查清是誰敢在東宮殿門上釘太子妃的嫁妝單?！?br>柳玉照輕輕一顫，像被我嚇住了。
人群中有人低聲道：“都釘到門上了，怕不是證據確鑿。”
我回頭看過去，是新入東宮的掌事嬤嬤，姓錢，今日被派去迎柳側妃。
我記下她的臉，淡聲道：“錢嬤嬤也留下。今日誰先看見，誰碰過門，誰傳了第一句話，都要記?！?br>承恩殿前的紅毯從正門鋪到轎前，一半喜慶，一半像血。
蕭承璟壓低聲音：“謝昭寧，你別把事鬧大。”
我抬眼：“罪狀已經釘在殿門上，鬧大的不是我。”
東宮詹事陸懷安匆匆趕來，看到門上字跡，臉色也白了。
我將袖中太子妃印遞給他看：“陸詹事，請按東宮規矩封證。嫁妝單、罪狀、封泥、鐵釘，各自入匣，貼封條。任何人不得私取?！?br>陸懷安遲疑地看向太子。
蕭承璟沒說話。
我笑了笑：“陸詹事若不敢封，我便請內府來封。到時東宮護不住物證的名聲，恐怕比通敵二字更難聽。”
陸懷安立刻躬身：“臣遵太子妃令?！?br>鐵釘被一寸寸撬出時，殿門朱漆裂開三道新痕。
我親眼看著罪狀入匣，又看著嫁妝單入匣。
那張嫁妝單，我比誰都熟。
謝家給我的不是金山銀海，而是北境二十年經營下來的藥材、布帛、車馬、鋪面和一筆專為邊關傷兵設的銀款。入東宮時，蕭承璟曾親口說，謝家厚意，是東宮之幸。
如今，這份厚意被人釘上通敵罪名。
柳玉照站在花轎旁，柔聲道：“姐姐，若你現在認個錯，殿下念舊情，或許還能替你周全?！?br>我看她一眼：“柳側妃今日剛進門，怎么比我還懂殿下會如何周全？”
她臉色微變。
我轉向眾人：“傳我的話，關閉東宮三門，今日迎親隊伍、抬箱宮人、值守門房，一個不許走?！?br>喜樂徹底停了。
側妃入門的第一夜，東宮沒有洞房花燭。
只有一張嫁妝單，一紙通敵罪狀，和被封進木匣里的驛館封泥。
驗封泥
木匣封好后，蕭承璟終于忍不住，將我叫進偏殿。
殿外仍是滿院賓客，殿內卻只剩我、他，和被陸懷安抱在懷里的三只封匣。
他壓著火氣：“昭寧，孤知道你受了委屈，可通敵罪名一出，若傳到父皇耳中，謝家也保不住你。”
我問：“所以殿下要我如何？”
蕭承璟沉默片刻，道：“認下管束不嚴。說嫁妝單被人盜用，票據來歷你不知情。孤會替你求情，留你太子妃位，只罰你閉門思過。”
我看著他絳紅吉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