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印血痕
封后大典的前夜，坤寧宮里燈火通明。
沈昭華站在紅漆長案前，身上還未換下素日衣裳，目光卻已落在案心那只紫檀錦盒上。盒蓋半啟，金光從縫隙里漏出來——那是鳳印，明日大典上她要親手接過、蓋下第一道詔書的國之重器。
尚寶局掌印女官秦嬤嬤躬身立在側(cè)旁，聲音恭謹(jǐn)："殿下，按規(guī)矩，受印前需驗印身完整、印文清晰，請殿下過目。"
沈昭華頷首，雙手將鳳印從錦盒中托起。
印身比想象中沉，赤金鑄就，四角嵌紅寶石，底部刻著"統(tǒng)領(lǐng)六宮"四個篆字。她翻看印壁，紋路無缺，正要放回，指尖忽然觸到印底邊緣一道不平整的凸起。
她微微用力，指腹沿凸起劃過——
掌心一涼。
一道干涸的黑痕從印底沁出，沾在她指腹上，在燈火下泛著暗褐色的光。
不是墨。
沈昭華瞳孔驟縮，卻沒有松手。她將鳳印翻過來，借著燭光細(xì)看印底。篆字"宮"字的最后一筆下方，有一道極細(xì)的縫隙——不仔細(xì)看，只當(dāng)是鑄紋。
她用指甲輕輕一撥。
縫隙彈開，露出一個暗槽。暗槽里塞著一小卷絹帛，邊緣焦枯，顏色暗紅，像是被血浸透后又晾干的。
沈昭華的心跳猛然加速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她用兩根手指將絹帛從暗槽中抽出，緩緩展開。**。字跡歪斜，筆畫斷續(xù)，顯然是臨死之人以指血寫就——
"吾非自盡。趙氏害我，鳳印為證。鳳印暗槽中藏吾血詔，望后來者得之，替吾昭雪。廢后竇氏絕筆。"
殿內(nèi)寂靜無聲。秦嬤嬤和兩個侍女大氣不敢出，只看見沈昭華托著鳳印的手微微一頓，隨即穩(wěn)穩(wěn)放下。
"秦嬤嬤。"沈昭華的聲音很平靜，"今日驗印，幾人經(jīng)手？"
秦嬤嬤跪下："回殿下，尚寶局造冊、入庫、呈送，共經(jīng)手七人，皆有簽押。"
"這七人的簽押簿，即刻取來。"
"是。"
"還有，"沈昭華拿起鳳印和那卷血詔，一并放入錦盒，扣上搭扣，"傳我的話——尚寶局即日起封局，任何人不得進(jìn)出，不得取物，不得更替任何庫中器物。大典所用儀制一應(yīng)停驗，等我示下。"
秦嬤嬤猛地抬頭，臉色發(fā)白："殿下，明晨便是大典……"
"我知道。"
沈昭華將錦盒抱在懷中，目光掃過殿內(nèi)燈火，語調(diào)沉了下來："明晨的大典若要照常，鳳印就必須干凈。此刻鳳印不干凈——我若裝作不知，明日蓋下去的第一道詔書，便染著廢后的血。"
她抬腳往外走，走到門口頓了一步，回頭看著秦嬤嬤："你替我守好尚寶局的門，誰闖進(jìn)去，就是誰的罪。"
驗血保證
消息比風(fēng)還快。
天還沒亮，趙貴妃的人就已經(jīng)到了坤寧宮門口。來的不是趙貴妃本人，而是她身邊最得力的女官秋棠，帶著貴妃的手書，口稱"恭賀殿下驗印順利，特來問安"。
沈昭華沒見她，只讓貼身侍女青蘿傳了一句話："問安就不必了，明日大典，貴妃娘娘若得閑，不妨來尚寶局看看封泥。"
秋棠的臉色變了，回去如實稟報。
一個時辰后，趙貴妃親自登門。
她穿著一件石榴紅的褙子，腰間系著碧玉佩，進(jìn)門便笑："殿下好大的陣仗，封了尚寶局，又扣了簽押簿，這是要審誰？"
沈昭華端坐主位，面前的案上擺著錦盒，盒蓋敞開，鳳印和血詔并排而置。
"貴妃娘娘來得正好。"她將血詔朝趙貴妃推了推，"我在鳳印暗槽里摸到了這個，娘娘看看，可是我自導(dǎo)自演？"
趙貴妃目光一閃，旋即掩唇輕笑："殿下這話說的，我哪里敢斷定？只是這血詔來路蹊蹺，廢后薨逝已逾三年，血跡干枯，印槽隱蔽——殿下恰好在大典前夜摸到，巧是不巧？"
"巧不巧，太醫(yī)說了算。"
沈昭華拍了一下手，殿門打開，太醫(yī)院院判方清和攜藥箱入內(nèi)，身后還跟著兩名太醫(yī)。
"方院判，"沈昭華指著血詔，"你驗一驗這絹帛上的血跡，距今多久。"
方清和跪下，取銀針挑取殘血，又以清水化開少許，湊近細(xì)聞，再取試紙蘸染觀察。殿內(nèi)鴉雀無聲，趙貴妃的笑容漸漸凝固。
約莫一炷香后，方清和起身回話："回殿下，此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