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每個月都會請廠里的門衛喝兩次酒，持續了一年。
身為五金廠老板的老公說我要是沒事做就去逛逛街，總跟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聊天干什么。
我笑著沒說話。
后來有一次門衛喝多了，跟我說：“老板娘，我上周三值夜班的時候，看見方總帶著一個女銷售進車間辦公室，兩個多小時后才出來。”
1
“那女的出來的時候，頭發是亂的。”
老顧說這話的時候，一身酒味。
他今年六十多歲了，是退伍老兵，平時說話很少。
今天喝了半斤二鍋頭，多說了一點。
我沒接話，又給他倒了一杯。
“老板娘，我不是挑事。”他接過杯子，“我在這個廠看門看了四年，你這一年每個月給我帶酒，我心里有數。有些話不說，我良心過不去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上周三晚上九點半，方總帶了個女銷售來。我以為拿樣品，沒在意。結果你猜幾點走的？”
“幾點？”
“快十二點。”他豎起兩根手指，“兩個多小時。我起來上廁所，看見車間辦公室燈還亮著，走過去一聽，里面有動靜，我沒敢敲門。后來門開了，那女的先出來，方總跟在后面，襯衣扣子還扣錯了位。”
他說完，灌了一口酒，眼睛盯著我。
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老顧，這種事，你見過幾次？”
他沉默了幾秒，從兜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，然后翻開。
“從去年三月開始，每周三晚上都會來。方總的車尾號三個八，我記得的，那女的開的是一輛白色高爾夫。”
“一共三十七次。”
三十七次。
我接過本子，一頁一頁翻。“這個本子，能放我這兒嗎？”
老顧搖頭：“老板娘，這東西我不能給您。萬一您拿去跟方總對質，他知道是我記的，我這飯碗就砸了。您想看，可以隨時來找我，我就在門衛室。”
我把本子還給他。
“老顧，你繼續記。以后每周我給你帶兩次酒，一次二鍋頭，一次汾酒。”
“汾酒貴。”
“沒事，一點小錢。”
他沒再推辭，把本子揣回兜里，又喝了一杯。
我開車回家。路上經過那間廠房，卷簾門關著，里面漆黑一片。
到家的時候，方建國已經睡了。
客廳燈沒關，玄關的皮鞋歪七扭八躺著，鞋底沾著泥。
我站在臥室門口看他的臉，這張臉我看了十二年。
結婚那年他窮得叮當響，我爸出錢給他買了這間廠房，說“你們好好過”。
他跪在我爸面前，說這輩子不會讓我吃苦。
我生了女兒那天大出血，醫生說我以后很難再懷孕。
他坐在病床邊上，沒說一句話。
我以為他是心疼我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他當天晚上就去跟**打電話，說“生了個丫頭，還搞得不孕了”。
婆婆在電話那頭罵了半個小時，說他兒子命苦，攤上我這么個不會下蛋的雞。
這些話是我媽不小心聽到轉述給我的。
我媽當時氣得手抖，讓我爸去找方建國理論。
我爸去了，方建國跪下來認錯，說那是一時氣話。
我信了。
現在想想，我真蠢。
我關了臥室的燈，睡在客房。
周三。
他跟我說周三要去見一個大客戶。
2
第二天，婆婆打來了電話。
“林芝，建國說要拿廠子去抵押貸款，你配合簽個字。”
“什么貸款？”
婆婆嗓門一下就大了：“你管什么貸款？你一個不上班的人，問那么多干什么？建國說了，設備要升級，你不懂就別添亂。”
“媽，廠里的事我想了解一下——”
“了解什么？”她直接打斷我，“你在家帶孩子，廠里的事有建國。我跟你講，你不要學外面那些女人，動不動查賬查崗的。男人在外面拼，你在后頭拖后腿，像什么話？”
“媽，我也是股東——”
“股東？”她冷笑了一聲，“你那點股份還不是建國施舍給你的？你生不出兒子，要不是建國心善，早把你掃地出門了。你看看人家周莉，人家能干，會來事，哪像你？”
周莉。
這兩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，我心里一驚。“媽，您認識周莉？”
“認識啊，建國的合作伙伴。人家小姑娘比你強多了，又能喝酒又能談生意。你就在家吃干飯，還好意思查賬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