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生停了一下。
“你問這個干什么？”
陳明笑了。
“我擔心。”
醫生沒笑。
“擔心就按時治療，別問這些沒用的。”
陳明拿了單子出去交費。
我坐在診室里。
醫生把筆放下，聲音更低。
“剛才那個男人，是你丈夫？”
“是。”
“他昨晚來過，問過你這個病能不能判定殘疾，還問你以后有沒有可能自己開煤氣。”
我抬頭，看不見他的臉，只看見一團模糊的白。
醫生說：“姑娘，你要是需要幫忙，就說。”
我說：“謝謝您。請您在病歷上寫，短期內需要家屬陪護，不宜獨處。”
醫生明白了。
“你要讓他以為你離不開他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這條路很險。”
我說：“我沒別的路了。”
陳明回來時，病歷已經寫好。
他掃了一眼，滿意地把紙折進包里。
“晚晚，醫生說了，你不能獨處。以后我請假照顧你。”
許若琳的電話打來。
陳明接起，聲音壓低。
“嗯，病歷拿到了。上面寫著不能獨處。對，到時候就說她自己不小心。”
我坐在旁邊，盲杖靠著腿。
手柄里那顆小東西，正對著他放在膝上的病歷。
陳明請假的第一天，**從老家來了。
婆婆李桂香進門就把一袋土雞蛋往桌上一放。
“我兒子好不容易端上鐵飯碗，你這個時候瞎了，真會挑時候。”
陳明說：“媽，別這么說。”
李桂香不理他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林晚，你當年嫁進來，我們家沒嫌你窮。你現在眼瞎了，也別拖累我兒子。”
我坐在小板凳上，手里剝著一個雞蛋。
蛋殼掉在桌上，我摸了半天。
李桂香嘖了一聲。
“看著就晦氣。”
陳明給她倒水。
“媽，她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李桂香說：“不是故意的就能害人？你下個月培訓，領導要提你，你帶著這么個瞎老婆去，人家怎么看你？”
我問：“媽，那您覺得怎么辦？”
李桂香說：“你回娘家。”
陳明立刻說：“不行，她現在回去不安全。”
李桂香瞪他。
“你傻啊？她回去了，出了事也跟你沒關系。”
屋里靜了。
陳明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。
“媽。”
李桂香意識到說漏了嘴，立刻補。
“我是說，她娘家人照顧更方便。”
我捏著雞蛋。
“我媽身體不好，照顧不了我。”
李桂香哼了一聲。
“那你就別拖著。女人要有自知之明，男人在外頭往上爬，身邊不能有個累贅。”
陳明沒罵她。
他只說：“媽，晚晚聽了會難受。”
這句話沒有否認累贅兩個字。
許若琳下午也來了。
她拎著幾盒補品，包裝金燦燦的，進門就放到陳明面前。
“這是我爸讓我帶的。你這幾天別耽誤工作，培訓名單還沒最后定，別讓人抓住小辮子。”
李桂香立刻換了臉。
“若琳來了？快坐快坐。姑娘長得真體面，家里又有本事，不像有些人，只會苦著臉讓男人伺候。”
許若琳說：“阿姨，嫂子現在需要照顧，您別怪她。”
她說完，把一只杯子放到我手邊。
“嫂子，喝水。”
我伸手去摸，她把杯子往旁邊挪了一點。
我的手落空，碰翻了桌上的雞蛋。
蛋滾到地上，碎了。
李桂香罵道：“賠錢貨，一個雞蛋都拿不住。”
許若琳趕緊蹲下撿，聲音委屈。
“阿姨別罵嫂子，她看不見。”
陳明走過來，扶住許若琳。
“別撿了，臟。”
我彎腰去摸地上的蛋殼。
陳明沒扶我。
許若琳的鞋尖停在我手邊，故意踩住一片碎殼。我摸過去，指腹被劃了一下。
血珠冒出來。
李桂香說：“她皮糙肉厚，劃一下死不了。”
陳明說：“晚晚，別弄了。”
我收回手。
“好。”
許若琳坐回沙發，像施恩一樣說：“嫂子，陳明以后有大前途。你要是真的為他好，就別什么都抓著不放。”
我問：“我抓著什么了？”
“婚姻。”她說，“有些關系，到了該放的時候就要放。陳明念舊，不忍心開口，你別逼他。”
李桂香拍大腿。
“若琳說得對。林晚，你跟陳明離了吧。你眼睛治不好，別耽誤他。”
陳明說：“媽，這事以后再說。”
我抬起臉。
“陳明，你也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