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城深深,青石板上的血跡還未干透。
"聽說了嗎?今日破城那一戰,沈家小姐打得真是漂亮!"一個年輕士兵壓低聲音,袖口還在滴水。
另一個年長些的老兵連忙拽他:"作死呢!這事兒能議論?"
"可,可都傳開了。說是沈小姐一人沖陣,硬是鑿穿了敵軍中軍,那場面,嘖嘖,守城的副將說,他當兵二十年頭一回見這么猛的。"年輕士兵的聲音越來越低,"這是第十座城了,十座啊!三個月連破十城,這戰功,陛下定要重賞的。"
年長的老兵環顧四周,這才湊近:"賞?你以為呢?"
"那還能咋?封侯?加官?還是。"年輕士兵眼里露出欽佩,"聽說三皇子在京里等著呢,沈小姐立了這么大功,三皇子肯定要向陛下求娶。"
"求娶?"老兵意味深長地笑了,"這賞賜,怕是燙手山芋哦。"
腳步聲由遠及近,兩人立刻噤聲,垂首退到墻根。
我醒來時,已是第三日黃昏。
全身的骨頭像散了架,右臂上箭傷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。眼前是熟悉的軍帳頂,空氣里彌漫著金瘡藥和血腥混合的苦澀氣味。
"小姐醒了!小姐醒了!"
丫鬟秋葉的驚呼在耳邊炸開,緊接著是凌亂的腳步聲。
"別嚷。"我開口,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,"水。"
秋葉趕緊遞上水囊,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了幾口。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,總算緩過來些。
"小姐,您這回可真是嚇死奴婢了。"秋葉眼圈紅腫,"那箭差點就。您怎么就那么不要命!"
"打仗哪有不受傷的。"我撐著胳膊想坐起來,扯到傷口,倒吸一口冷氣。
秋葉連忙扶我靠在被褥上,又絮絮叨叨:"軍醫說了,箭上有毒,幸好您底子好,熬過來了。侯爺剛才還在帳外,說您醒了就去中軍帳見他。"
父親?
我點點頭,慢慢坐起身。秋葉給我換了身干凈衣裳,簡單梳洗了一番。銅鏡里的人臉色蒼白,嘴唇發干,但眼神還算清明。
中軍帳里,父親沈烈正在看地圖。
他今年五十有三,兩鬢已然全白,但腰背依舊挺直如松。見我進來,抬眼掃了一眼,又低頭看圖。
"醒了就好。"他開口,聲音低沉,"傷勢如何?"
"不礙事,修養幾日就好。"我在他對面坐下。
父親這才放下手中的炭筆,正眼看我:"韞兒,你太冒進了。破十城是好事,但你這條命也是命。為父只有你這一個女兒,若你有個三長兩短,讓為父如何向**交代?"
"父親,這是戰場,不是閨房。"我說,"您當年破城的時候,不也是這么沖的?"
父親被我噎住,半晌才道:"為父是男兒身,你是女子。"
"女子就不能打仗了?"我反問,"父親,是您親手教我騎射兵法的?，F在我用您教的本事為**立功,您反倒嫌我是女子?"
父親嘆了口氣,沒再多說。
"陛下有旨。"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圣旨,"連破十城,大振軍威,宣你入京面圣。三日后啟程,為父陪你**。"
我心頭一跳。
入京面圣,這是要封賞了。
"陛下會怎么賞?"我問。
父親看著我,目光深沉:"韞兒,你自己想要什么?"
想要什么?
這個問題在心頭滾了幾滾。
連破十城的軍功,足夠換一個侯位,或者加官進爵。但我知道,朝中那些文官會怎么說,一個女子,憑什么領兵,憑什么封侯。
除非。
除非我嫁給三皇子蕭珩。
蕭珩是父親一手扶持起來的,這些年父親在邊關征戰,蕭珩在京中為我們周旋,擋下了不少明槍暗箭。他聰明,懂權謀,知進退。
而且。
他曾說過,等他將來登上那個位置,第一件事就是封我為皇后。
"父親。"我開口,聲音有些飄,"女兒想。"
"等等。"父親忽然打斷我,眉頭緊皺,"你想清楚再說。"
我一愣。
父親站起身,背對著我,看著帳外漸暗的天色。他的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,有些佝僂,不似往日那般威武。
"韞兒,為父問你,你可知蕭珩為何要扶持沈家?"
"因為。因為父親您手握十萬邊軍,他需要我們的支持。"我如實說。
"那你可知,他要的是什么?"
"要的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