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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東雪落,城西舊夢
老公每次出門都要"順路"去趟前女友那兒。
送我去產檢,順路幫她修水龍頭。
陪我去做胎心監護,順路幫她搬家具。
"都在一條路上,繞一下又不遠。"
可我家在城東,她住城西。
哪條路能把東西兩頭串成順路?
保胎臥床的三個月,他順路順沒了影。
她膝蓋磕了塊烏青,他連夜開四十分鐘趕過去。
我羊水破了打他電話,他說:
"別急,我這邊處理完,順路就回來了。"
等他"順路"到醫院的時候,護士遞給他一張我親手簽好的引產同意書。
既然哪兒都順路,那以后的路,就不用再往家這邊拐了。
......
“**,這些連標簽都沒剪的嬰兒衣服,真的一件都不留了嗎?”
二手回收平臺的師傅站在客廳中央。
他手里拿著幾件粉黃相間的連體衣。
那是上個月我挺著大肚子,坐在沙發上一針一線縫上平安扣的。
“不留了。”
我把手里的膠帶扯斷,封上面前的紙箱。
“都帶走吧。”
師傅嘆了口氣。
“這嬰兒床也是實木的,一點漆味都沒有,拆了當廢木料賣太可惜了。”
“不可惜。”
我站起身,把螺絲刀遞給他。
“用不上了。”
師傅沒再多問,低頭開始拆卸那張我親手組裝了兩天的嬰兒床。
木頭發出沉悶的斷裂聲,聽的人心里發毛。
手機在茶幾上震動了一下。
是陸時謙發來的語音。
我點開外放,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響起。
“你出院到家了吧?”
“好好躺著別亂動,小月子也要當心。”
他的語氣平穩,帶著一絲叮囑。
如果不知道內情的人聽了,大概會覺得這是個體貼入微的丈夫。
緊接著,第二條語音跳了出來。
“婉寧聽說你做了手術,心里過意不去。”
“她非要去城西的普陀寺給你求個平安符,這邊不好打車,我順路送她回去。”
“晚飯你自己點個外賣吧,想吃什么隨便點,我報銷。”
師傅拆床的手頓了一下,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我面無表情的看著手機屏幕。
順路。
又是順路。
城東到城西,跨越了整整大半個城市。
他總能把這兩頭串成一條順理成章的線。
懷孕三個月的時候,我孕吐嚴重,半夜想吃城南的酸梅。
他說太晚了,不順路,讓我忍一忍。
可轉頭,他就開著車去了城西。
只因為林婉寧發朋友圈說,家里的水管爆了,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懷孕六個月的時候,我半夜小腿抽筋,疼的在床上掉眼淚。
他一邊穿外套一邊說,婉寧胃疼掛了急診,他去看看。
“都在一條路上,繞一下就回。”
那天晚上,我一個人**抽筋的腿,坐到天亮。
直到三天前。
我的羊水突然破了,順著大腿往下流,染紅了沙發。
我疼的連手機都拿不穩,撥通他的電話。
他在電話那頭有些不耐煩。
“別急,婉寧的車在繞城高速上爆胎了,她一個人害怕。”
“我這邊處理完,順路就回去了。”
“你自己先打個車去醫院,我馬上到。”
等他終于順路趕到醫院的時候。
我已經一個人簽完了引產同意書。
那個已經成型的孩子,因為羊水流干,胎心徹底停止了跳動。
“**,都打包好了。”
師傅擦了擦汗,指著門口的三個大紙箱。
“一共八百塊,我掃您。”
我點點頭,拿出手機收款。
“謝謝。”
送走師傅,我看著空出了一大塊的客廳。
原本擺放嬰兒床的位置,現在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墻。
我點開陸時謙的對話框。
他的最后一條消息,還停留在醫院走廊里對我說的那句話。
“孩子沒了我也難過,但你還年輕,養好身體我們還能再生。”
我看著這行字,忽然覺得很想笑。
再生一個。
在他眼里,生命是可以隨時替換的。
我沒有回復他,預約明天上午的搬家貨車。
“是啊,還能再生。”
我輕聲對著空氣說。
“只是那個未來的父親,永遠不可能是你了。”
我轉身走進書房,拿出離婚協議書簽上了我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