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廳里的喧囂像潮水一樣涌來涌去。

王俊站在解石機(jī)旁邊，手里還握著那塊墨翠，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到全身。

五億。

這塊石頭值五個億。

這個數(shù)字在他腦子里轉(zhuǎn)了一圈又一圈，像一個永遠(yuǎn)停不下來的陀螺。

二十四小時之前，他還是一個月入八千的外賣員，住在城中村的隔斷間里，最大的煩惱是下個月的房租和媽**治療費。

二十四小時之后，他站在瑞麗國際翡翠交易中心的展廳里，身邊站著身家數(shù)十億的女總裁，口袋里揣著價值五個億的墨翠。

而他的手機(jī)里，有五個女人同時在找他。

不對，是六個。

那條關(guān)于媽媽手術(shù)費的短信，背后的那個人，是男是女都不知道。

但那個人知道他的媽媽生病了，知道手術(shù)費要二十萬，知道他的****。

這個人對他的了解，比他以為的要多得多。

王俊把墨翠裝進(jìn)包里，拉鏈拉好，包背在身上，一刻也不敢離身。

蘇婉清在和一個緬甸的礦主談事情，說的是緬語，語速很快，王俊一個字都聽不懂。

但她偶爾會轉(zhuǎn)頭看他一眼，像是在確認(rèn)他還在。

每次轉(zhuǎn)頭，目光都是軟的。

和她在談判桌上面對那些礦主時的銳利完全不同。

王俊站在展廳的落地窗前，看著窗外的街景。

瑞麗的街道和內(nèi)地不太一樣，到處都能看到緬文招牌，路邊的店鋪里擺滿了各種翡翠制品，從幾塊錢的旅游紀(jì)念品到幾百萬的高端貨都有。

街上有穿著籠基的緬甸男人，有戴著大金鐲子的中國大媽，有背著旅行包的外國游客，有蹲在路邊抽煙的賭石客。

嘈雜、混亂、充滿生機(jī)。

和他在城中村租住的那個世界完全不同，但又有一種奇特的相似性。

都是討生活的人。

只是討生活的方式不一樣。

“王俊。”

蘇婉清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
王俊轉(zhuǎn)過身。

蘇婉清走過來，身后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皮膚黝黑，個子不高，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，手腕上戴著一串佛珠。

“這是吳溫貌，緬甸最大的翡翠礦主之一。”蘇婉清介紹道，“吳溫貌，這是王俊，我的特別顧問。”

吳溫貌伸出手，和王俊握了握。

他的手很粗糙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粗大，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泥垢。

那是一雙常年和石頭打交道的手。

“王先生，蘇總剛才跟我說了，你幫她賭出了那塊墨翠。”吳溫貌的中文帶著濃重的緬甸口音，但說得很流利，“我做了三十年翡翠生意，從來沒聽說過有人敢碰那塊石頭。”

“你很有膽量。”

“不是膽量。”王俊說，“是運氣。”

吳溫貌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，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
“年輕人，謙虛是好事。”他說，“但在翡翠這行，太謙虛會讓人看輕你。”

他說完這句話，拍了拍王俊的肩膀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
蘇婉清看著他的背影，眉頭微皺。

“這個人不簡單。”她說。

“怎么說？”

“他在緬甸控制了四座礦山，年產(chǎn)量占整個緬甸翡翠市場的百分之三十。”蘇婉清說，“但他從來不親自出面談生意，都是讓手下的人來。”

“今天他親自來了，你覺得是為什么？”

王俊想了想：“因為你買了那塊墨翠。”

“不。”蘇婉清搖頭，“因為他看到了你。”

王俊愣了一下。

“我？”

“對。”蘇婉清轉(zhuǎn)頭看他，“一個能賭出帝王綠，又能賭出墨翠的人，在翡翠行業(yè)里，就是行走的金礦。”

“他今天是來看你的。”

王俊沉默了。

蘇婉清的話讓他意識到一件事——從今天開始，他不再是一個無名小卒了。

他的名字會出現(xiàn)在這個行業(yè)的每一個角落，出現(xiàn)在每一個從業(yè)者的嘴邊。

有人會想和他合作，有人會想挖走他，有人會想利用他。

也有人會想毀掉他。

“走吧。”蘇婉清說，“先回酒店休息，明天還有一批料子要看。”

兩人走出交易中心，老劉已經(jīng)把車開到了門口。

王俊剛要上車，余光瞥見一個人影。

馬路對面，一個穿著黑色衛(wèi)衣的男人站在那里，**壓得很低，看不清臉。

但王俊認(rèn)出了那個身形。

就是在展廳里轉(zhuǎn)身消失在人群中的那個人。

王俊停下腳步，盯著那個人。

那個人似乎感覺到了王俊的目光，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了旁邊的一條小巷。

王俊猶豫了一秒，然后對蘇婉清說：“等我一下。”

他快步穿過馬路，追進(jìn)了那條小巷。

小巷很窄，兩側(cè)是老舊的居民樓，墻上爬滿了藤蔓，地上有積水和垃圾。

一股霉味撲面而來。

巷子里沒有人。

王俊站在巷口，往里看了看，又用**眼掃了一遍。

整條巷子，以及兩側(cè)的居民樓，他全都看穿了。

沒有人。

那個人消失了。

不是跑掉了，是消失了。

就好像他從來不存在一樣。

王俊站在巷口，后背突然一陣發(fā)涼。

這個人能躲過他的**眼？

還是說，他******？

不，不可能。

王俊搖了搖頭，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腦子。

一定是巷子里有其他的出口，他沒注意到。

他轉(zhuǎn)身回到車前，拉開車門坐進(jìn)去。

蘇婉清看了他一眼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沒什么。”王俊說，“看錯人了。”

蘇婉清沒有再問，但對老劉說了一句：“開車。”

車子駛出交易中心的停車場，匯入車流。

王俊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。

腦子里全是那個穿黑色衛(wèi)衣的人。

那個人到底是誰？

為什么要在暗處盯著他？

媽媽手術(shù)費的事，和他有沒有關(guān)系？

“王俊。”蘇婉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
王俊睜開眼。

蘇婉清遞過來一個文件袋。

“這是什么？”

“這塊墨翠的處理方案，我讓團(tuán)隊加急做的。”蘇婉清說，“你看看吧。”

王俊打開文件袋，里面是一份厚厚的報告，有十幾頁。

他翻了翻，大概看懂了。

方案有兩種。

第一種，直接把墨翠賣掉，找?guī)讉€頂級買家競拍，預(yù)計成交價在四億到六億之間。

扣除三百萬的成本和各項稅費，他個人能分到的部分大約是兩億到三億。

第二種，不賣，由婉清集團(tuán)出面，找頂級設(shè)計師把這墨翠做成一系列珠寶，然后通過婉清集團(tuán)的渠道銷售。

這種方式周期長，但收益更高，預(yù)計最終利潤在八億到十億之間，他能分到的部分大約是四億到五億。

王俊合上報告，看著蘇婉清。

“你建議哪一種？”

“第二種。”蘇婉清說，“這塊墨翠的品質(zhì)太稀有了，做成珠寶之后的價值會比原石高出至少一倍。”

“而且以婉清集團(tuán)的品牌影響力，這套珠寶會成為行業(yè)的標(biāo)桿，對你個人品牌的建立也有好處。”

“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
“什么條件？”

“這套珠寶系列，以你的名字命名。”

王俊愣了一下：“以我的名字命名？”

“對。”蘇婉清說，“‘俊采星馳’系列。”

“既是你的名字，也符合翡翠的氣質(zhì)。”

王俊看著蘇婉清，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。

她不是在幫他賣一塊石頭。

她是在幫他建立一個品牌。

一個屬于他自己的品牌。

“蘇婉清。”王俊說。

“叫我婉清。”

“婉清。”王俊說，“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？”

蘇婉清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

然后她說了四個字。

“因為值得。”

這四個字很輕，但王俊覺得它們比那塊墨翠還重。

車子到了酒店。

瑞麗最好的酒店，一晚上三千八。

蘇婉清開了兩間房，一間在她隔壁。

王俊進(jìn)了自己的房間，把包放下，坐在床上。

房間很大，有一面落地窗，能看到整個瑞麗的夜景。

遠(yuǎn)處是中緬邊境的群山，近處是燈火通明的街道，更遠(yuǎn)處是緬甸那邊黑暗的山影。

王俊掏出手機(jī)，先給媽媽打了個電話。

“媽，手術(shù)費的事你別擔(dān)心，我已經(jīng)籌到了。”

“真的？”媽**聲音里帶著不敢相信的驚喜，“小俊，你哪來那么多錢？”

“我找到了一份好工作。”王俊說，“老板很好，提前預(yù)支了工資。”

“什么工作？不會是不干凈的吧？”

“不是，媽，你放心吧。是做翡翠的，正經(jīng)生意。”

“那……那你要好好干，別辜負(fù)了人家老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小俊，**的手術(shù)……醫(yī)生說成功幾率很高，你不用太擔(dān)心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王俊說，“媽，你把醫(yī)院的名字和病房號發(fā)給我，我讓人去打點一下。”

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能行。”

“媽，你就聽我的吧。”

掛了電話，王俊坐在床邊，盯著手機(jī)屏幕。

那條關(guān)于手術(shù)費的短信還在。

他點開，又看了一遍。

“****手術(shù)費，已經(jīng)有人幫你交了。”

“不用謝。這只是開始。”

“王俊，你的故事，才剛剛開始。”

他試著回?fù)苣莻€號碼。

關(guān)機(jī)。

空號。

不存在。

王俊把手機(jī)扔在床上，靠在床頭，閉上了眼睛。

這個人，到底是誰？

手機(jī)震動了。

不是短信，是微信。

唐雨柔發(fā)來了一段語音。

王俊點開，唐雨柔的聲音從聽筒里沖出來，震得他耳朵發(fā)麻。

“王俊哥！！！我到瑞麗了！！！你在哪個酒店！！！”

王俊一愣。

他到瑞麗才幾個小時，唐雨柔怎么跟過來的？

他還沒來得及回復(fù)，又一條消息彈出來。

是唐雨柔發(fā)來的定位。

定位顯示，她就在他酒店的門口。

緊接著是一張**。

照片里，唐雨柔穿著一件粉色的衛(wèi)衣，戴著白色的棒球帽，站在酒店大堂的旋轉(zhuǎn)門前，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。

笑容燦爛得像一顆小太陽。

王俊苦笑了一下，給她回了消息：“你怎么來的？”

“開車來的！！開了六個小時！！！”

“你瘋了？”

“我沒瘋！！我就是想見你！！”

王俊拿著手機(jī)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門鈴響了。

王俊打開門，唐雨柔站在門口，氣喘吁吁的，臉蛋紅撲撲的，額頭上還有細(xì)密的汗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