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王叔叔的公司叫"建國建材"，做建材供應的。
我搜了一下新聞。
搜到了。
"建國建材資金鏈斷裂，法人王建國被追債數百萬。"
往下翻。
有一條評論特別扎眼——
"活該，自己管不好公司怪誰？"
我攥緊了平板邊框。
但另一條新聞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"慶達建材高調開業，創始人趙慶來表示將打造行業標桿。"
慶達建材。
趙慶來。
開業時間——就在建國建材倒閉的第八天。
我把這條新聞截了圖，存在相冊里。
大巴到省城的時候，天已經全黑了。
我按照王叔叔發的地址，找到了城中村一個老小區。
六樓，沒電梯。
我爬上去，門虛掩著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，我的腳步停住了。
四十平的出租屋，燈泡只有一個，昏黃的。
客廳擺了一張折疊桌，桌上是一碗泡了一半的方便面，面已經坨了。
王叔叔坐在桌前，駝著背。
他以前不駝背的。
我記得他一米七八，站得筆直，笑起來聲音特別亮。
現在他縮在那張塑料凳上，頭發亂糟糟的，胡子拉碴。
見我進來，他猛地站起來。
"念念？你……你怎么來了？"
"我說了要來的。"
我把阿婆的布兜放在桌上。
"三千二，阿婆讓帶給你的。"
王叔叔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他沒伸手去接。
"念念，叔不能要。你……你拿回去，開學還要用。"
"叔。"
我拉了一把凳子坐下來。
"阿婆說的，能幫多少幫多少。這是阿婆的心意，您不收，我回去沒法交代。"
他坐回去，兩只手搓了搓臉。
我看見他眼睛紅紅的。
"叔，您跟我說說，到底怎么回事。"
他嘆了口氣。
"趙慶來……跟我合伙五年了。公司賬上的錢，都是他管。我信他，簽了字。"
"他拿著我簽的授權，把公司賬上的錢分三次轉走了。兩百萬。"
"等我發現的時候，他已經用他老婆的名字注冊了新公司。慶達建材。設備、客戶、供應商……全是從我這挖走的。"
"而公司的貸款，全掛在我名下。"
"銀行催了，供應商催了，工人的工資也發不出來。"
他停了停。
"你嫂子……也走了。"
"周敏？"
"嗯。上周簽的離婚協議。她把房子的份額拿走了，帶著兒子去了她娘家。"
我沒說話。
心口堵得慌。
這個男人，資助了我十二年。
每個月一千塊，從不遲到。
我高考前一周，他還給我打電話說"念念，好好考，別緊張，叔等你好消息。"
現在他坐在二十塊錢一天的出租屋里，吃坨了的方便面。
"叔，欠了多少？"
"加上工人工資、銀行貸款、供應商尾款……三百四十萬。"
三百四十萬。
這個數字砸在我腦袋上，嗡的一聲。
三千二。
我帶了三千二。
但我沒退縮。
我看著王叔叔的眼睛說——
"叔，你供了我十二年，供我從山里走出來，供我考上北大。"
"現在，換我了。"
"三百四十萬，我幫你要回來。"
王叔叔愣住了。
"念念，你瘋了？你一個小姑娘……"
"叔，您就信我一次。"
我掏出平板，把那條新聞截圖翻給他看。
"趙慶來用他老婆名字開的慶達建材，設備和客戶都是從您公司搬過去的。這叫侵占，違法的。"
王叔叔看著屏幕，眼睛慢慢睜大了。
"你……怎么知道這些？"
"叔，我考的是北大數學系。"
我說。
"算賬這事，我擅長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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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第二天一早，我開始找工作。
王叔叔不讓我折騰，說讓我趕緊回去準備開學的事。
我沒理他。
我在手機上投了六份簡歷，都是數據分析類的兼職。
上午十點，第一家公司回了消息。
一家叫"鼎豐投資"的公司，招短期數據分析實習生。
下午去面試。
我穿的是阿婆給我做的藍色碎花襯衫，配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，腳上蹬著布鞋。
鼎豐投資在省城最繁華的金融街，寫字樓大堂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我走進去的時候，前臺小姐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表情說不上嫌棄，但也絕對談不上熱情。
"你好，我來面試數據分析崗的。"
"哦……那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