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北京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，我正蹲在長壽村村口啃紅薯。
手機響了。
是王叔叔。
資助了我十二年的王叔叔。
"念念，叔的公司……倒了。"
電話那頭，四十五歲的男人聲音發抖。
我咬著紅薯，愣了三秒。
然后我說了一句話。
電話那頭，四十五歲的男人，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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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六月的長壽村熱得人喘不上氣。
我蹲在村口老槐樹底下，左手舉著北大的錄取通知書，右手攥著啃了一半的紅薯。
那通知書我看了足足十七遍。
北京大學，數學科學學院。
蘇念。
沒錯，是我。
長壽村有史以來第一個考上北大的人。
李阿婆早上知道消息的時候，拎著她那把銹了邊的菜刀跑出來，說要殺那只養了三年的**雞給我補補。
我攔住了她。
那雞還能下蛋呢。
我正想著怎么跟阿婆說別殺雞，手機就響了。
是王叔叔。
王建國。
我這輩子除了李阿婆之外，最重要的人。
從我六歲起，他每個月往阿婆的存折上打一千塊錢。
一千塊，在城里可能就是一頓飯。
但在長壽村，夠我吃一個月，交一個學期的學雜費，買兩支筆三個本子。
十二年。
一個月都沒斷過。
我只見過他三次面。
第一次，我六歲。他來村里，蹲下來摸了摸我的頭，說："念念，好好讀書，叔供你。"
第二次，我十二歲。他來村里看我，帶了一箱子書和一臺二手平板電腦，說里面裝了學習軟件。
第三次，我十五歲。他來參加我的初中畢業典禮，坐在最后一排，鼓掌鼓得最響。
散會后他塞給我一個紅包，里面五千塊。
我沒舍得花。
存著。
后來讀高中，那五千塊我分了三年花。
他從來不讓我叫他恩人。
他說："叔就是叫王建國，你叫我王叔叔就行。"
所以當手機響起，屏幕上跳出"王叔叔"三個字的時候，我是笑著接的。
我想告訴他，我考上北大了。
他供了十二年的山里丫頭，考上北大了。
"王叔叔！我——"
"念念。"
他打斷了我。
聲音不對。
發抖。
"叔的公司……倒了。"
我嘴里的紅薯突然變得沒了味道。
"什么意思？"
"合伙人卷款跑了，把債務全壓在叔頭上。銀行的貸款還不上，房子抵了，車抵了……"
他停了一下。
"念念，叔這個電話，是跟你說對不起。下學期的學費……叔可能……"
"叔。"
我開口了。
我把嘴里的紅薯咽下去，咽得很用力。
"您別說了。"
"我現在就來找你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我聽見一個四十五歲的男人，在電話里哭了出來。
那聲音，壓得很低，堵在喉嚨里。
是那種哭了大半輩子都不舍得讓人聽見的哭法。
我鼻子一酸，但沒哭。
我蘇念從六歲就學會了一件事——
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
掛了電話，我進屋收拾東西。
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，兩件換洗衣服，一雙阿婆納的布鞋。
還有我那張北大的錄取通知書。
我把通知書疊好，壓在阿婆枕頭底下。
阿婆從灶房追出來："念念，你干啥去？"
"阿婆，我去城里幾天，辦點事。"
"啥事？"
我蹲下來，握住阿婆布滿褶子的手。
"王叔叔有難了。"
阿婆愣了一下，然后松開手，轉身進屋。
再出來的時候，她手里攥著一個布兜。
打開一看，一沓零錢，有一塊的、五塊的、十塊的。
"拿著。"阿婆說，"三千二。阿婆賣雞蛋攢的。你拿去，能幫多少幫多少。"
三千二。
阿婆賣了多少個雞蛋。
我接過布兜，沒說話。
怕一張嘴就忍不住了。
背上包，走到村口。
太陽快落山了，長壽村的山路被余暉鍍了一層橙。
我沒回頭。
回頭就走不了了。
我十八歲了。
該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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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從長壽村到省城，大巴要坐七個小時。
我坐最后一排，靠窗。
一路上都在想一件事。
王叔叔說，合伙人卷款跑了。
合伙人。
他之前提過一次，說公司有個合伙人叫趙慶來，跟他一起創業五年。
五年的合伙人，卷款走了？
我掏出那臺用了六年的二手平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