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柱看向自己大哥，兩人路上早就商量好，誰媳婦娘家不肯接濟，他們就休妻，這樣能省點口糧。

見吳氏態度強硬，桑柱心想和離也行，少一張嘴吃飯他就多一口吃的，反正大哥說了，自己年輕，等安頓下來在給自己取一房。

“那就和離，你馬上給我滾。”

吳氏見桑家鐵了心要甩開她，眼淚水止不住，這個時候哭也沒用，要一把抹掉眼淚。

好，和離就和離，你不要后悔就行。”

她看著前面的隊伍，趕緊跑到前面找了村長，求村長幫忙寫下和離書。

他們的一雙兒女哭哭啼啼地站在一旁，抱著她的腿喊“娘”，說什么也不愿跟娘分開。

吳氏眼圈一紅，她心里清楚：兩孩子跟著桑家，只有**的份，倒不如自己帶著孩子另尋活路。

小李氏在一旁煽風點火：“小叔子還年輕，還怕沒兒女？帶著兩個拖油瓶，路上也是**的命！”

老李氏瞥了眼那兩個孫子孫女，冷冷道：“讓他們走！我看跟著吳氏能有什么好下場！”

桑柱看著兒女哭紅的臉，心里閃過一絲不舍，可肚子不合時宜地“咕咕”叫起來，那點不舍瞬間被求生的念頭壓下去，他狠聲道：“滾！都跟**滾！”

吳氏帶著孩子轉身離開時，后背挺得筆直。

她想起前不久回娘家時，爹娘說的話：“若真到了逃荒那一步，就帶著孩子回娘家。”沒想到這話竟成真了。

而桑家，最終和**湊到了一起，一起踏上逃荒路。

桑禾可不知道他們發生什么事情，騎著馬走了一天，也是快到天黑，前方才出現一道灰黑色的城墻。

這是清河縣，方圓百里內最繁華的城鎮。

離城門口還有半里地，就見黑壓壓一片流民蜷縮在路邊，一個個面黃肌瘦，衣衫襤褸，眼神麻木地望著城門方向。

有人抱著破碗乞討，有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，偶爾響起幾聲孩童的哭鬧，很快又被大人死死捂住嘴。

他們都是想進城討條活路的難民，卻被守在門口的衛兵攔住去路，一個人交不出二兩銀子，根本不讓進城。

交了銀子的，一個個排隊等著檢查。

桑禾勒住馬韁翻身下馬，跟著人群慢慢往前挪。

衛兵見她牽著馬，不像流民，倒也沒為難，只收了過路費，例行檢查她的戶籍文書。

字跡雖舊卻清晰，衛兵看了兩眼便揮手放行。

桑禾進城才發現，城里的景象并沒比城外好多少。

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關著門，少數開著的也只敢半掩著門板，貨架上空空蕩蕩。

路上行人寥寥，個個無精打采，顴骨高聳，嘴唇干裂，走起路來腳步發飄。

連路邊的柳樹都蔫頭耷腦，葉子黃得像要燃起來，看來這缺水的問題，城里也沒能幸免。

桑禾也看過不少小說，茶館里人魚混雜，是打聽消息的好去處。

她有原主的記憶，順著街道走了沒多久，就看見一家掛著“迎客樓”木牌的茶館，門口的幌子耷拉著，看著有些蕭條。

剛到門口，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小二就迎了上來，瞧見桑禾穿著一身沾滿灰的粗布衣裙，眉頭先皺了起來，眼里帶著幾分嫌棄。

這還是個姑娘，也不知道打扮打扮在出門。

可當他瞥見桑禾身后那匹馬時，眼睛又亮了亮，這馬鬃毛油亮，肌肉結實，一看就是匹好馬。

瞥了一眼她的穿著，又想，“這么好的馬，怎么會在這么個不起眼的姑娘手里？該不會是偷來的吧？”

桑禾沒理會他打量的目光，把馬韁繩往門口的石樁上一拴，拍了拍馬背，徑直往茶館里走。

她覺得古代的茶館跟現代的咖啡廳差不多，都是歇腳聊天的地方，壓根沒留意自己一身灰頭土臉，抬腳就走了進去。

桑禾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敲了敲桌子：“小二，來一壺茶。”

剛才那小二愣了愣，還是快步泡了壺茶送過來。

待看清桑禾放在桌上的一兩銀子，他眼睛頓時笑成了縫，麻利地收了錢，點頭哈腰道：“客官您慢用，有事您叫一聲，小的就在旁邊候著。”

桑禾點點頭，給自己倒了杯茶，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，總算壓下了一路的疲憊。

茶館里還有另外幾人喝茶，她豎起耳朵，聽著鄰桌幾人的閑談。

“這旱情什么時候是個頭啊？”一個穿長衫的老者嘆著氣，“我聽說東邊也快扛不住了，河里的水見底，地里的麥子都成了枯草。”

旁邊的漢子接話：“可不是嘛！我家親戚在東邊的柳溪鎮，說那邊官府放了話，讓大伙自行去尋活路，最好是往南走，說是江南那邊雨**，興許能有條活路。”

“江南？那得有幾千里地吧！這要是去，還不得走兩個月。”

另一個人搖了搖頭，“路上全是流民，搶糧的、劫道的，能走到地方的有幾個？我看吶，不如往北走，去青州府，聽說那邊有軍屯，說不定能給口飯吃。”

“軍屯哪那么好進？”老者撇嘴，“沒戶籍沒門路，去了也是當苦力，弄不好還得被抓去充軍……”
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說的都是各地旱情和逃荒的去處。

桑禾默默記在心里，看來江南和青州府是兩個主要方向，得找機會再打聽打聽具體的路況。

江南她知道，是魚米之鄉，青州在哪里，她還真的要細細打聽，從這兩個地方里選擇一個。

正想著，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，是小紅在打著響鼻。

桑禾抬頭一看，只見茶館門口拴**地方來了三個男人，一個個吊兒郎當，為首的滿臉橫肉，眼神猥瑣。

旁邊一個黑瘦如猴，正圍著小紅打轉，手還在馬背上摸來摸去，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。

而小紅好像很討厭他們的觸碰，一直打著響鼻，提醒他們別靠近自己，時不時還躲避他們的觸碰。

桑禾眉頭一皺，剛想起身，那猥瑣男人已經放開馬，很快掀開門簾走了進來。

猥瑣男人賊溜溜的眼睛在茶館里掃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桑禾身上，陰陽怪氣道：“外邊的馬是誰牽來的，站出來。”

桑禾放下茶杯，語氣淡淡：“馬是我的，你找我有事？”

“你的？”猥瑣男人像是聽到了*****，突然拔高了聲音，“好你個偷馬賊！竟敢偷老子的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