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眼前的安全員，原本克制的情緒差點維持不住。
“首先，我是正常投幣上車，坐在了老弱病殘孕專座上。在我沒有任何違背公序良俗的情況下，我的合法權益應當受到保護，這是最起碼的規矩。”
“其次，年紀大不是可以隨意強迫他人的理由。如果這位大叔需要座位，大可以好好溝通，而不是用**和威脅的方式來強占。”
“面對這種蠻橫無理的行為，你們公交公司的處理方式，就是無底線地和稀泥？”
我的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，女安全員的臉色頓時有些掛不住了。
她大概也意識到，我不是那種被吼兩句就會乖乖讓座的軟柿子。
但她并不想在滿車廂的乘客面前下不來臺，語氣生硬：
“這位小哥，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，我這也是為了全車人考慮。你看著好手好腳的，站個十幾分鐘能怎么的？”
好手好腳？
就因為林勝國看起來不好惹，而我穿著得體、年輕，我就活該被欺負？
活該被道德綁架，去承受那份不屬于我的委屈？
右腿斷端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，我知道肌肉的承受力已經到了極限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內襯口袋里，掏出了一個墨綠色的本子。
封面上印著三個燙金的大字：“殘疾證”。
那是我的右腿換來的。
那是我三十歲那年，為了拉住那個因為抑郁癥想要**的高三學生，跟著他一起從三樓腳手架墜落后，換來的證書。
學生安然無恙，而我右腿粉碎性骨折，最終截肢。
我失去了站在***的資格，失去了摯愛的事業，也失去了談婚論嫁的女友。
我用了一整年的時間做心理建設，才敢重新走進這喧鬧的人間。
可人間，并不總是講道理的。
林勝國看著那個本子，先是愣了一下，似乎有些不敢置信。
緊接著，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
他猛地撲上來，一把從我手里奪過殘疾證！
“嘶啦——”
刺耳的撕裂聲在車廂里響起。
當著全車人的面，他毫不猶豫地把我的殘疾證撕成了兩半。
覺得不解氣，又狠狠揉碎，一把砸在我的臉上。
我渾身冰冷，呆立當場。
他怎么敢？！
“裝模作樣！你在這裝什么殘廢！”
林勝國惡狠狠地瞪著我，唾沫星子亂飛，“騙人騙到老子頭上了！我告訴你，你的底細我清清楚楚！你今天就是把玉皇大帝請來，老子也給你拆穿！”
一股難以名狀的屈辱感，在我的胸腔里橫沖直撞。
而周圍乘客的議論聲，像是一把把尖利的刀。
“天哪，現在的人為了不讓座，連殘疾證都敢偽造？”
“這男的穿得干干凈凈，心機怎么這么重！”
“報警抓他吧，偽造**證件是犯法的！”
我的殘疾證被毀了，他們卻說我是造假！
那是我出院時，殘聯的主任紅著眼眶親手遞給我的！
我曾是市級優秀班主任，我傾盡全力教書育人，我用一條腿換回了一個年輕的生命。
可今天，我必須拼盡全力，才能守住自己最后一點可憐的尊嚴。
我咬著牙，從錢包的夾層里，抽出了另一張紅色的證件卡。